香港文匯報訊 綜合央視及中新社報道,2月13日,那個有着黑眼圈愛惹事的3歲中國小男孩「哪吒」正式亮相海外院線。國產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下稱《哪吒2》)在澳大利亞、新西蘭、美國、加拿大等海外市場正式上映,勢如破竹,火爆與好評遠超預期。《哪吒2》破近20年國產片海外發行排片數量紀錄,美國上映地區覆蓋當地48個州,上映城市超400個,加拿大上映地區覆蓋當地10省、42個城市。截至2月14日零時,《哪吒2》國際評分網站互聯網電影資料庫(IMDb)上,《哪吒2》的評分已漲至8.3分。《哪吒2》總票房(含點映及預售)截至16日上午已經超過115億元人民幣。
《哪吒2》並沒有迎合西方審美,而是根植於中國傳統文化,將東方美學與頂尖動畫技術、現代視角完美結合。海外好評不斷也說明,東方文化、東方美學不僅能滿足中國民眾的需要,也能跨越文化的邊界,讓全球共享。傳統與現代並非割裂對立,傳統文化經過現代轉化後,可成為世界文化交流的橋樑。「我偏要踏出一條自己的路。」《哪吒2》國際版海報上如是寫道。這條路,是古老東方神話故事經創新解構後的現象級破圈之路,也是為中國文化走向世界探索出的一條星光之路。
深挖有故事張力視覺表現力的元素
美國《紐約時報》報道,《哪吒2》證明了中國電影業正在講述自己的故事,而不是靠西方電影公司來製作基於中國民間傳說的電影。
在四川大學文化產業研究中心主任蔡尚偉看來,近幾年中國優秀動畫作品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深入挖掘中華傳統文化中充滿故事張力、具有視覺表現力的元素。
四川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李翔同樣認為,西方打造了漫威、哈利·波特等IP,其故事、價值觀乃至審美影響了幾代人。而如今「哪吒」站在世界舞台,證明了中國故事的超凡魅力以及中國人講好故事的創作能力。
全動畫行業托舉 將中國故事說與世界聽
1926年,中華民族風雨飄搖之際,萬氏兄弟在上海狹小的亭子間,將一台舊照相機改裝成攝影機。經歷上百次失敗後,他們終於創作出中國人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動畫片《大鬧畫室》。 作為中國動畫的探路人,萬氏兄弟中的萬古蟾在《閒話卡通》中寫道:「要使中國動畫事業具有無限的生命力,必須在自己民族傳統土壤裏生根。」 如今根植中國神話故事的《哪吒2》,正在中國全體動畫行業的托舉下,將中國故事說與世界聽。
以人為本 跨越語言與文化的共鳴
央視報道指出,《哪吒2》以根植於中華傳統文化基因的生命力表達中國的哲學思想和中國式浪漫。閃耀國際舞台,取得亮眼成績的背後,依靠的是中華文化不斷發展、衍進、創新提供的強大推動力。這或將是中國電影創新力重塑全球電影市場格局的起點。
取材於中國神話故事的《哪吒之魔童鬧海》以超乎尋常想像力設計出的宏大場景,出人意料、緊湊有趣的故事,詼諧幽默的人物語言,和敢於衝破桎梏大無畏精神,詮釋了中國傳統文化滋養下中國影視藝術創造的深厚底蘊,同時對古代神話人物和傳統文化進行改編和創新,也讓更多國外電影專業人士看到了中國電影發展更多的可能性。
至於《哪吒2》如何獲得海外市場的突破,如何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獲得價值認同和文化認同?北京師範大學教授周星認為,《哪吒2》所有的傳統文化都從人的角度去謀劃,鮮活的各種人物,它就是一種體察,人在生活中命運的坎坷,人的家庭際遇,還有堅守正義不受命運傳統的束縛,所以以人為標準的藝術創作,好的作品一定要相信內涵的力量,有精神力量,有文化支撐。
一系列成熟配套工業流程功不可沒
「這部電影,每一個形象通過動畫原畫和整個想像力的設計,非常有趣味,有特色,而且很有辨識度,我覺得這些實際上能夠讓西方觀眾所接受。」北京師範大學亞洲與華語電影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張燕指出,將「哪吒」作為中國電影參與世界電影市場競爭格局的一個範例,除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新性表達,還有最先進的技術手段、創作者對作品投入的熱忱以及推廣、宣發等一系列成熟配套的工業流程,才能讓中國電影真正地走進國外觀眾的心裏。
【文匯觀察】重塑「文化肉身」方能「鬧海」
(香港文匯報特約評論員 于永傑)網上有種說法,自2024年開始進入「九紫離火運」,文化創意產業將有很好的前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兩年中國的文創產業確實有爆發之勢。
2024年首部國產3A遊戲《黑神話:悟空》風靡海內外。2025年剛開春,電影《哪吒2》以百億票房,創造中國電影的新紀元,並強勢進入海外市場,上座率和口碑雙雙攀升,《哪吒2》創造中國電影出海的新里程已成定局。
連同前幾年已經在海外頗具影響的李子柒、修仙小說,中國文化悄然間在電影、遊戲、短視頻、網文這幾個重要的文化形態上形成「矩陣」出海之勢。需要說明的是,這幾年中國電視劇雖然沒有出現大IP,但《甄嬛傳》等國產劇目在東南亞一帶一直有不小影響。
凝結豐富中國文化元素為有機整體
文化出海,這是中國長期以來追求的目標,此前也曾做過很多嘗試,為什麼在短短幾年間突然就爆發了呢?
這樣一個宏大命題,必然是多種因素疊加的結果,從文化產品本身呈現的效果來看,相比過去的出海產品,《哪吒2》、《黑神話》以及李子柒的視頻,中國文化元素的濃度明顯更高、力量感明顯更強。
此前很長時間,中國文化出海是以文化符號的單體推介為主要方式,比如書法、中醫、武術、瓷器展示等。即使有影視劇這種綜合藝術,其實往往也是以幾個符號為切入,試圖借助對方的刻板印象來強化自身的文化標籤,比如永遠少不了的大片紅色。
這種呈現方式,失之於破碎,零散的符號或許能吸引一些海外觀眾的好奇心,但無法將豐富的中國文化元素凝結為一個有機整體來展示。但《哪吒2》、《黑神話》這些大製作和以前完全不同,在呈現中國文化方面,它們做到了又豐富又深入。正如哪吒的蓮花化身,這些作品成功地將眾多傳統元素重塑成另一個鮮活的「文化肉身」。
「空杯」心態 以謙恭姿態從頭認識中國文化
應該肯定的是,這些產品能如此不同,同這批80後創作者面對中國文化時的「空杯」心態有很大關係。很多時候,因為我們自己長期生活的中國文化場景下,往往有種見慣不怪的輕慢心理。但從李子柒、馮驥、餃子導演身上,能看到他們正以一種謙恭的姿態重新發現、從頭認識中國文化。
李子柒拍攝一條非遺視頻,會從拜師開始,以學徒角色歷時幾個月學習一門技藝。《黑神話》主創團隊走遍全國三十六處名勝古蹟拍攝,予以高度還原。《哪吒2》更是歷數年時間用1,900多個特效鏡頭展現中國神話世界的殊勝。
總結他們的成功帶來的啟發,首先就是要有這種對中國文化的敬意以及更深層的文化自信。只有我們自己從內心深處相信,我們的文化值得真正潛下心來挖掘、繼承、打磨,創作出來的作品才有可能打動海外觀眾。在現代文化工業體系的加持之下,懷抱敬意來重新審視中國文化,才有可能做出既不失民族文化之魂、又具有現代表現能力的優秀作品。這樣的作品既能征服國內觀眾,又能讓海外觀眾在視聽享受中潛移默化接受中國文化。
哪吒歷盡波折終能重生,而中國文化歷久彌新,總能煥發新生。此時此刻《哪吒2》風靡海內外,正如大時代下一個精妙隱喻。
【特稿】「急急如律令」譯文引熱議 「影視譯製是剛開啟的一條更新更遠路」
(香港文匯報記者 馬曉芳 北京報道)國產電影《哪吒2》要想在海外收穫更大成功,影視譯製是重要一環,不僅要通過優質譯製讓外國觀眾產生對中國文化的好奇和探尋慾,還肩負着精準傳遞中國文化的任務。「中國文化出海在翻譯領域還面臨諸多挑戰,只有把中國文化準確恰當地翻譯成能讓外國人吸收的語言才能真正達到出海的效果。」今日中國原副總編、退休翻譯王國振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表示,中國文化出海在翻譯層面還需要更好把關,譯製機構應該牢牢把握審核關。「不僅是出版方要盡量找高水平的譯製人員,在目的國也要找到高水平的翻譯者進行把關,這樣才能保證走到海外的中國文化不失其分量和韻味。」
保證中國文化不失分量韻味
影視譯製研究學者、中國外文局翻譯院主任編輯賀瀟瀟此前接受媒體訪問時指出,「哪吒」系列影片大獲成功,的確讓影視譯製面臨諸多挑戰,一是要如何通過優質譯製喚醒外國影迷對中國文化尋根溯源的求知慾;二是如何以精準恰切的翻譯來解碼中西方對等的文化概念。
此前「哪吒」系列影片中「急急如律令」該如何翻譯的問題,就引發熱議。 此前《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海外上映版本中,「急急如律令」被翻譯為「Be quick to obey my command」,中國傳統文化所獨具的命令性與咒語的神秘感,在這裏並沒有完美體現出來。「我也曾和著名翻譯家楊憲益的女兒、兒童文學作家楊熾討論過這個問題,她認為『哈利·波特』系列電影中很多咒語,能够找到與拉丁語同源的文字,增加了人們的閱讀興趣和求知慾。」
事實上,就像「哈利·波特」系列電影中伏地魔的「阿瓦達索命」咒Avada Kedavra,即使是拗口的發音,也被中國觀眾欣然接受,甚至被中國「哈迷」們調侃為「阿瓦達啃大瓜」。
在賀瀟瀟看來,「哪吒」系列影片的英語版本翻譯成功之處主要體現在對人名、兵器名稱和片名等音譯、直譯、意譯和創譯等多個方面。尤其影片中強大「兵器庫」的翻譯多用意譯,如哪吒的風火輪(Wind Fire Wheels)、火尖槍(Fire-tipped Spear)、混天綾(Red Armillary Sash),字面意思足以對兵器的殺傷力領略一二,中國的渾天儀被譯為「armillary sphere」。同時「armillary」還有手鐲、手環的意思,表達混天綾十分恰當。還有一個例子是「魔」的翻譯選用了demon,這個詞暗含「淘氣鬼」之意,深諳英語的觀眾即可心領神會。
「影視譯製是在中國影片獲得世界口碑和認可之後,我們才剛剛開啟的一條更新更遠的路。」她坦言,希望有更多影視譯製機構和愛好者能更深入地探索和研究下去,讓更多中國優秀影片走進外國觀眾的心裏。
王國振認為,中國文化出海內容大致可分為古代故事和現代故事兩大塊,出海前稿件應經過目的地國家的翻譯者改稿把關,「這個把關人需要有很高的語言水平,不僅是目的地國的語言行家,同時還需要對中國文化有研究。翻譯作品時應遵守『翻譯—外國人改稿—譯審審核』的流程。」
「好的譯作並不是原文翻譯」
王國振說,好的翻譯作品,必須是中國人和外國人一起攜手商議,嚴格把控作品出品,「特別是中國古代文化中有很多獨有的用法表述,更需要比較懂行的編輯進行改寫,然後再進行譯製,非常考驗中外譯者的水平。」
新西蘭翻譯與口譯協會(NZSTI)會員劉浚向香港文匯報表示,好的譯作並不是原文翻譯,而是建立在原文和目的國的語言習慣和文化習慣基礎上的,充分融合兩種語言習慣的同時跟當地翻譯家多溝通學習,才能譯出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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