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古代投降儀式「牽羊禮」極具侮辱性

在我國歷史上，「肉袒牽羊」一直是戰敗國向戰勝國表示投降求和的象徵與儀式。約西元前1046年，周武王姬發聯合各諸侯武力伐商，隨着殷紂王在鹿台自焚而死，殷紂王的哥哥微子投降周朝，商朝正式滅亡。微子是怎麼投降的呢？《史記》詳細記載了這一經過：「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於是，武王乃釋微子。」

到了秦漢時期，「牽羊禮」的儀式有所簡化。據《史記》記載，秦朝滅亡時，秦王子嬰只是乘着白馬素車、在脖子上套根繩索，向劉邦奉上了傳國璽，就算完成了投降儀式。

三國之後，「牽羊禮」又出現了「復古」跡象。西元280年，西晉攻滅東吳時，東吳國主孫皓為自己準備了一套完整的「牽羊禮」。孫皓讓白馬拉着沒有任何裝飾的馬車，光着上身，捆着雙手，叼着玉璧，牽着羊，帶着身穿孝服的臣子、棺材，和兒孫們一起來到城門口，向晉國投降。西元316年，匈奴首領劉曜攻陷西晉的都城長安，滅了西晉。西晉皇帝司馬鄴也是「肉袒牽羊、輿櫬銜璧出降」，投降儀式基本與孫皓一模一樣。

到了南北朝和五代十國時期，少數民族紛紛南下，在中原建立了少數民族政權，他們在文化上、習俗、官制等多個方面，都受到了漢人的影響。像「牽羊禮」這種侮辱性極強的投降儀式，也慢慢地被少數民族首領接受並推廣。

由此可見，獻禮器（青銅鼎、玉璧、玉璽等）、置素車白馬、穿孝服、抬棺材、肉袒牽羊，都是「亡國之禮」的重要組成元素。

靖康之亂 朱皇后受辱自盡

在宋朝時期，金國同樣有所謂的「牽羊禮」。宋朝發生靖康之亂，宋朝遭金兵攻陷，宋徽宗及其子宋欽宗均遭到俘虜，據《宋史》記載，臨行前俘虜的總數為14,000名，分七批押至北方，其中第一批宗室貴戚、男丁2,200餘人、婦女3,400餘人。而這批人真正到達燕山後，僅存婦女1,900餘人，有一大半在半途中死去，而這批剩下的人中，300餘名有身份且貌美的年輕女性被留在浣衣院內。

浣衣院可不是什麼洗衣服的地方，而是專供金國皇族的官方妓苑。宋朝舊皇族成為階下囚，在金國浣衣院受盡屈辱，而金人侮辱人的第一招就是「牽羊禮」。金人讓俘虜的所有皇宮貴族甚至包括兩名皇帝，頭纏帕頭、身披羊裘、赤裸上身，在朝阿古達廟中被金人套上繩索，然後趴在地上模仿牛羊的模樣，圍着女真人一邊學羊叫，一邊不停地爬。他們如同一隻羊一般被牽着走，邊走邊被金人用言語羞辱。

在這場「牽羊禮」裏，金國對於宋徽宗、宋欽宗、鄭太后、朱皇后幾位皇族「網開一面」，他們四位只需要脫去袍服，穿着上衣，而其他的宋朝宗室成員，包括各位王爺、公主、駙馬，不管男女老幼，都必須赤裸上身披羊裘行禮。而在當時的歷史上，大宋皇室行完牽羊禮後，朱皇后忍受不了這奇恥大辱，憤然上吊自盡，自盡未遂後又淒然跳河，最終是在一池冷水中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現在有些人可能覺得，所謂「牽羊禮」無非是學聲羊叫，沒有什麼大不了，但在禮儀盛行的宋朝是一種極盡侮辱的懲罰。中原漢人深受儒家思想影響，時刻遵從孟子「人禽之辨」的訓導，女真人正是抓住宋朝漢人的優越心理，令他們在精神和心理上都遭受重大的打擊。

●籲澄（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