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嘉明: 2025年全球科技競爭進入新階段

文/朱嘉明

進入21世紀，科技革命洶湧澎湃，深刻重塑着世界的面貌，日益加劇的全球科技競爭已經是一個常態。2025年，將是全球科技競爭進入新階段的轉折年。這是因為：2025年，科技競爭領域將更為集中，科技前沿推進的速度將顯著加快，科技創新對經濟、政治和社會的影響更為深刻。2025年中國春節前後圍繞着中國公司DeepSeek推出的大模型V3的博弈，就是其意義不可低估的標誌性事件。2025年，科技競爭領域將集中在以下三個領域。

首先是人工智能領域。在2025年，語言模型進一步多元化拓展，引發架構革命和智慧空間開發，人工智能體迎來爆發性增長，人機協作的優化升級，人工智能代理全面普及，形成智能機器人和人的全新關係，量子計算結合神經網絡，完善人工智能基礎結構，開啟全方位對人類自然智能從個體到整體的替代進程，實現全棧式多媒態模型落地。可以預見，實現通用人工智能和超級人工智能進一步加速，促進構建數字主權體系，強化人工智能立法和監管，持續調整智能邊界版圖，導致人工智能的無所不在和無時不在，形成「人工智能+人+環境」生態系統。2025年1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日本軟銀集團、美國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和美國甲骨文公司三家企業將投資5000億美元，計劃建設支持美國人工智能發展的數據中心，該名字是「星際之門」（Stargate）。「星際之門」預示着全球人工智能競爭進入了新的「當量」級別。於此同時，應用領域進入爆炸性增長階段。根據《生命科學網站》發布的數據，預計到2025年，人工智能在生命科學領域的應用將推動全球市場規模達到2000億美元。

其次是量子科技領域。2025年是聯合國確定的「量子科學和技術年」。1925年德國物理學家沃納·海森堡奠定了量子力學的基本理論和框架，今年100周年。在過去的100年間，量子科技歷經高潮到低潮，再到高潮到發展周期，進入到其所蘊含的革命性力量和潛在市場規模大爆發的前夜。量子力學描述的原子和光等微小粒子，可以同時處於多種狀態並且可以組合，這使得超高速計算機或極其精確的測量設備等新技術成為可能。量子計算機的標誌性事件是2019年穀歌公布53量子位的量子計算機研製成功，實現了全球範圍內的「量子霸權」。2020年，中國研究團隊構建了76個光子的量子計算，實現了「高斯玻色取樣」任務的快速求解，其速度等效地比去年穀歌發布的53個超導比特量子計算原型機「懸鈴木」快100億倍。進入2025年，全球最大的集成量子計算企業Quantinuum宣布計劃在新墨西哥州建立一座新的量子研發中心，旨在為該州的量子技術革命奠定基礎。這座尖端研發中心將重點關注光子學技術。光子學，即關於光的科學和技術，對Quantinuum的俘獲離子量子計算技術的發展至關重要，該技術利用光來控制並操縱量子比特。量子科技的進一步發展，意味着硅時代的終結。所以，自2024年下半年開始，資本市場的量子計算概念股狂飆。2030年，全球量子產業市場規模或可達到2391億美元，隨後還將加速增長。

第三是空間開發領域。沒有懸念，2025年將是太空探索時間線上的重要一年，航天活動將增長的不僅是數量，更是入軌質量；航天技術推動迭代的不僅是任務，更是從地球進入太空的觀念與體系。新太空競賽的賽道包括：月球和火星的無人探測器登陸；月球軌道空間站和載人登月；太空亞軌可重複使用的太空運輸系統和航天飛機；Starlink引發的全球送入軌道衛星的數量與質量；低軌互聯網建設；商業空間站。2024年4月，世界經濟論壇和麥肯錫公司聯合發布了一份深度報告指出，2035年全球太空經濟規模有望達到1.8萬億美元，成為未來十年推動全球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

進入2025年，科技前沿的推進將繼續加速。這是因為：知識和信息的爆炸；學習革命、科技的基石是知識和信息的積累；互聯網和其他信息技術的普及導致獲取和分享知識成本下降；科學家的研究方法和技術不斷改進，更高效地進行實驗和觀察；跨學科的合作，以及企業努力推動技術創新。

進入2025年，科技規律的重要性和地位繼續上升。科技前沿的推進和組合將加劇對人類各類主要活動，包括經濟活動、思想文化和教育體系，以及社會結構和社會活動的方方面面。

21世紀的科技前沿競爭，從根本上說，是科學技術化和技術科學化的能力的競爭，其背後是學術資源、科技資本、科技人才和科研的競爭。可以預見，因為科技競爭的需要，人工智能具身化的科學家將成為科學家群體的組成部分。

科技競爭，不僅是綜合國力的體現，又從根本上影響綜合國力的規模和質量。為了實現在科技前沿競爭的優勢，研究機構在研發方面的投入巨大，政府需要給以大量的支持和資助。在人們常說的百年未遇之大變局中，科技競爭的新形勢是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中國需要不斷完善與時俱進的科技發展戰略，選擇基於制度優勢的參與全球科技競爭模式。

在全球範圍內，能夠支持和維持科技前沿的資本大投入、全面投入和持續投入，且具有良好產業體系和環境的國家愈來愈少，目前只剩下了美國、歐洲個別國家和中國。據2024全球科技排行榜，美國第一，中國第二，英國第三。在美國，主導科技競爭的主體是具有自然壟斷優勢的資本科技一體化的公司，其代表是「七巨頭」[註：通常指微軟（Microsoft）、蘋果（Apple）、英偉達（NVIDIA）、Alphabet（谷歌母公司）、亞馬遜（Amazon）、Meta（原 Facebook）和特斯拉（Tesla）] 。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宮成為美國總統不久的1月23日，特朗普簽發總統令，設立總統科學與技術顧問委員會，開啟了超大型科技公司和軍工復合體結合，以及科技、資本和政治一體化的歷史進程。全球科技競爭集中表現為中美科技競爭的格局正在清晰中國已經不再只是追隨者，近年來研發投入增長迅猛，持續調整學科領域的優勢分布，不斷擴大作為全球領跑者的科技領域，在中美科技競爭中展現出令人驚嘆的爆發力與無限潛力。

2025年，香港面臨如何應對日益加劇的全球科技競爭挑戰。香港匯聚眾多國際科研學者、權威專家，人才庫充裕，數據自由流動和發達金融資本市場的優勢。當下，至關緊要的是要探討和確定在全球科技競爭中的位置，着手改革教育體系，加速科技人才的培養和引進，選擇具有比較優勢的科技前沿賽道和落地場景，推進科技前沿的基礎結構建設，形成激勵科技競爭的新制度和新生態，吸引創科企業落戶香港，將香港建設成為一個前沿科技重鎮。

（作者為經濟學家、現擔任橫琴數鏈數字金融研究院等機構的學術與技術委員會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