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林庚的新文學史講義

黃仲鳴

2000年代中，北大中文系教授潘酉堂在南京大學圖書館查閱資料，偶見一冊《中國新文學史略》，鉛印線裝。最令他驚喜的是，目錄首頁首行題「中國新文學史略研究（上編）」「林庚」。噢！作者原來是林庚！這是他尚未出版的授課講義。

林庚（1910-2006），1933 年畢業於清華大學中文系並留校任教，後執教於廈門大學、燕京大學、北京大學。著有《唐詩綜論》《中國文學簡史》《西遊記漫話》，詩集《北平情歌》《春野與窗》等。至於這部《中國新文學史略》則未之見也。再細審該書，應是林庚於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在北平師範大學的講義，並於1937年2月贈給羅根澤（字雨亭，1900-1960），因扉頁有林庚的題識：「雨亭兄教正 弟林庚敬贈」。潘酉堂回到北京後，特意詢問了與林庚熟悉的袁行霈、葛曉音和張鳴三位教授，結果他們都說沒見過此稿。至此，潘酉堂知道如獲至寶了。而事有湊巧，不久之後，林庚家人請傅剛教授和他幫助整理林庚的古籍藏書，在書架上意外見到了兩冊《中國新文學史略》，也同樣僅有「上編」。林庚家人同意將其中一冊贈送給他。潘酉堂十分慚愧，因他對於新文學是徹底的門外漢，於是把這份講義轉贈中文系現代文學研究大家孫玉石，孫讀後大為嘆賞，認為這是一部極具價值的「新文學當代史」，鼓勵他將它整理出來。

2010年1月，北大中文系舉辦紀念林庚先生百年誕辰的學術研討會，潘酉堂就把《中國新文學史略》做了初步整理，提交給研討會。高遠東教授認為此稿足資研究，又將它推薦給《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刊於 2011 年第1期，同期一起發表的，還有孫玉石和吳曉東教授合作撰寫的《元氣淋漓的「新文學之當代史」——讀林庚〈中國新文學史略〉》。至此，林庚這部講義始獲世人所知。

我手上的版本是香港中和出版社2021年5月第1版。封底編者稱林庚是「清華四劍客」，哪「四劍客」？季羨林、吳組緗、林庚、李長之是也。除林庚外，其餘「三劍」，我早已拜讀過他們的著作了，林庚則為後識。封底又云是「北大中文四老」中一員，即林庚之外，還有吳組緗、王瑤、季鎮淮。林庚如無斤両，怎能忝列其中。

孫玉石、吳曉東合寫的文章，亦收書中。這篇長文，值得我們細細閱讀，在結尾時，他們說：「《中國新文學史略》僅有『上編』，讀罷不禁使人對『下編』心生嚮往。但從上編結束的時間上推測，林庚先生似乎未能有機會寫出下編，抗戰就爆發了。」並說，如果這門課仍能繼續下去，選些作家作品來講述，以林庚身為詩人的敏銳和藝術感覺，必有過人之處的評述。斯言當是。但僅僅這「上編」，就可見林庚的才識了。尤其是有關談論當年的報刊和新文學的關係，更見他的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