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喪葬文化「破地獄」 普度沉淪眾生

上周五，替一家香港慈善機構進行了一場「電影放映與映後分享會」。席上，觀眾都對「破地獄」這個道教葬禮儀式有濃厚興趣。所以，今天也就藉機跟大家說說其中的文化內容。

電影開首便指出「破地獄」是香港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這說法大致不錯，但更準確地說，應是：「破地獄」是香港非遺「傳統喪葬儀式」的一個部分。因為「傳統喪葬儀式」不只有「破地獄」一項。首份「香港非遺清單」收錄了「傳統喪葬儀式」（編號3.54）。「清單」指出「傳統喪葬儀式」主要有：「唸倒頭經、破地獄、買水、入殮、運財、辭靈、應紅宴（纓紅宴）及解穢酒等」。

電影中提到「喃嘸先生」，翻開「香港非遺代表作名錄項目」，我們可以看到「正一道教儀式傳統」這個非遺項目。其中，資料內容提及：「廣東人多稱正一派道士為『喃嘸先生』」。那「正一派」又是什麼呢？

元代以降，「正一派」（即「正一盟威道」）和「全真派」成為道教兩大教派。兩大道派在香港都有傳承，以全真道為例，香港的蓬瀛仙館便是承傳「全真龍門派」（「長春真人」丘處機創立）的道觀。

全真科儀瓦片及燈象徵地獄

從道教角度來說，凡是在世時曾經作業犯錯的人，死後都需要受到審判，並在地獄中接受懲罰。不過，道教慈悲為懷，所以道長會用科儀道法，教化超度亡靈，並祈求上蒼恕宥，破除地獄。

就全真道而言，超度「在地獄接受冤報責罰的亡魂」的科儀為「玄門破獄科」。據蓬瀛仙館「香港全真道堂科儀音樂電子資料庫」載，進行「破地獄」時，全真壇場上一般會「以圍圈的方式整齊排列出九組瓦片及燈，象徵九幽地獄。主科高功法師會在儀式中以琳瑯杖逐一擊破瓦片，拯拔亡魂出離地獄」，有別於香港常見的正一科儀。

這裏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全真道的「破」地獄「並非指砸破地獄之囹圄，只是指高功法師（道教儀式進行時，高座居中、道功最高的一位道長）以自身之真陽，混合九天之陽光，遍照九幽，使亡魂乘光而出獄，使亡魂的冤報地獄化為烏有」。（陳耀庭注釋：《玄門破獄科》）一般來說，「玄門破獄科」很多時會與煉度、施食等科儀配合進行。

首份「香港非遺清單」提及：「『破地獄』主要是針對意外身亡或因不幸原因去世的人，藉超度亡魂，引領他們脫離痛苦。然而，現今很多人覺得做了破地獄才算打齋，對於能為先人超度，感到安心。」事實上，道教經典《靈寶玉鑒》卷三十〈九幽名者〉強調這個儀式本意是普度一眾「沉淪」的眾生，上蒼豈會只為一人而「悉開九獄」？所以，作為孝子要報父母親劬勞之恩，其實只需要盡誠懺罪就夠了。不過，如果真的要進行「破獄」儀式，就應該要同時「設斛食、度沉魂」儀式，隨力建功、多寡無拘。

●葉德平博士，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