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陳子昂稱「詩骨」 苦覓伯樂卻不得

「遲遲白日晚，嫋嫋秋風生」、「皎皎白林秋，微微翠山靜」、「岩懸青壁斷，地險碧流通」。陳子昂的詩，筆鋒總是那樣硬朗，雄渾蒼涼，古樸蒼勁，又充滿了幽遠空靜的意境，是初唐詩壇的清流。

杜甫曾在《陳拾遺故宅》中寫：「有才繼騷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揚馬後，名與日月懸……盛事會一時，此堂豈千年。終古立忠義，感遇有遺編。」這是極高的評價，但並不顯浮誇。白居易初授左拾遺時，曾有詩致敬陳子昂和杜甫：杜甫陳子昂，才名括天地。陳子昂去世的時候，李白才1歲，杜甫還未出生，而白居易要在70多年以後，才第一次讀到陳子昂的詩篇。

一個文人能得到幾代人敬重，除了他自身才華外，一定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放在陳子昂身上，我們可以把那種獨特的氣質叫作：文人風骨。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寫下這首《登幽州台歌》的時候，陳子昂才36歲，但是距離他人生結束，也僅剩下不到6年。

西元696年，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契丹酋長李盡忠、孫萬榮反唐，因此武則天派自己的侄子建安王武攸宜前去平亂，陳子昂入幕擔任參謀。實際上此時的陳子昂正是四方流落的狀態，自從被武則天貶官後，他就一直在尋找機會充軍，一展心中之抱負，所以他曾隨左補闕喬知之的軍隊出征西北。聽說武攸宜掛帥出征，他又前來投奔。陳子昂主動請纓，願擔任先鋒，率領萬人撕開敵軍防線，可是武攸宜不但沒有納諫，反而說：「素是書生，謝而不納。」陳子昂不服氣，再次上書請戰，並立下軍令狀，這次武攸宜沒有損人，而是直接把陳子昂貶為軍曹。因此陳子昂登薊北樓，也就是幽州台，古時稱「黃金台」，寫下了這首千古絕唱。陳子昂寫「前不見古人」，就是慨嘆再也遇不到像燕昭王這樣識才之人，而這首詩恰恰體現了陳子昂的文人風骨。

縱觀陳子昂的一生，性格剛毅，寧折不彎，這也導致了他遇害早逝。陳子昂出生在官宦家庭，父親陳元敬曾任文林郎，家有恒產，在當地算得上是首富。因此陳子昂打小就備受寵溺，十七八歲尚不知書，每天背着一把劍四處遊蕩，夢想是做一個俠客，或者馳騁疆場，當一名所向披靡的大將軍。不過他這些夢想，都隨着某一次與人打架，用劍刺殺別人而終結。所以，陳子昂決定棄武從文，做一個能在朝堂上指點江山之人。

19歲的時候，陳子昂北上長安，入國子監苦讀，並參加了第二年的科舉考試。前後算起來，他才讀了不到兩年書，所以不出意外地名落孫山。不過陳子昂不服輸，落第後歸故里金華山，「數年之間，經史百家，罔不賅覽。尤善屬文，雅有相如、子雲之風骨。」

高價買琴 只為「營銷」文才

四年後，陳子昂再赴長安，在街頭碰見了一個賣胡琴的人，要價有百萬之高，許多公卿貴族家的子弟圍觀，都不敢問價。可陳子昂卻擠進人群，絲毫沒有猶豫，付了百萬就將琴買下，並揚言次日要在宣陽最頂尖的酒樓裏試琴，宴請天下名士。

到了第二日，酒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陳子昂捧琴而出，當着眾人的面撫弦感嘆：我陳子昂有文百軸，學富五車，天下人不為所知，此琴乃賤工之樂，卻索價百萬，豈宜留心。說完，陳子昂就將琴砸毀了，並把自己寫的文章和詩發給眾人看。當時京兆司功王適也在場，讀過陳子昂的文章後說：此子他日必為海內文宗矣！

從那以後，陳子昂就紅遍了長安城，不得不說，放到今天，這堪稱一次很成功的營銷案例。

●籲澄（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