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同學讀過宋代大文學家歐陽修的《醉翁亭記》,都很欣賞他筆下所描繪的琅琊山的美景:「蔚然而深秀」「水聲潺潺而瀉出於兩峰之間」。峰上有亭,就是聞名的醉翁亭。籌建亭者,是山上一位名叫「智仙」的僧人;至於「醉翁」,乃太守歐陽修自謂也。他與客來此遊玩飲酒,「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
歐陽修這位滁州太守,為何可以寄情山水,又飲到酩酊大醉呢?原來他到任後,施行寬簡而不擾的作風,兩年間已達至政通人和的效果,《醉翁亭記》正是寫成於這個時期。文章描寫了滁州一帶朝暮四季、自然景物不同的幽深秀美,滁州百姓經常扶老攜幼、帶着酒肉、笑聚山林,到山上隨處遊玩野餐,觥籌交錯,大家過着和諧快樂的生活,而歐陽修就在山林中「與民同樂」。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陶醉於山水美景之中,陶醉於與民同樂之中。歐陽修任滁州太守,做到「政通人和」;又寫成《醉翁亭記》,流傅千古,其政績與文采足為後人稱頌。
不過,今天想與大家分享一首樂曲——《醉翁操》,正與《醉翁亭記》有關。
山水奇麗的琅琊幽谷,自然成了文人雅士來到滁州必然一遊的名勝。十多年後,太常博士沈遵也慕名而來,他站在琅琊幽谷裏,閉上眼睛,呼吸這裏清新的空氣,靜聽着自然的交響曲:風輕吟、鳥蟲低鳴、泉水叮咚、樹葉梭梭……沈遵深深地被這天籟之聲陶醉了,一氣呵成地譜成了一首琴曲,以歐陽修雅號命名,便叫《醉翁操》。據說此曲宮聲三疊,節奏跌宕,妙然天成。
後來一次機會,沈遵在河朔遇到了歐陽修,他興高采烈地邀請歐陽修欣賞一曲《醉翁操》。彈奏聲響起,歐陽修漸漸地沉醉其中,之後為曲填入詞句:
始翁之來,獸見而深伏,鳥見而高飛。翁醒而往兮,醉而歸。朝醒暮醉兮,無有四時。鳥鳴樂其林,獸出遊其蹊。咿嚶啁哳於翁前兮,醉不知。有心不能以無情兮,有合必有離。水潺潺兮,翁忽去而不顧;山岑岑兮,翁複來而幾時?風嫋嫋兮山木落,春年年兮山草菲。嗟我無德於其人兮,有情於山禽與野麋。賢哉沈子兮,能寫我心而慰彼相思。
後人爭相填詞 醉翁操成詞牌
時光荏苒,又過了三十多年,歐陽修和沈遵均已逝世。沈遵有位門客,名崔閒,號盧山道人。他精通琴理,對當年歐陽修所作的詞無法唱出來感到遺憾,所以請求蘇軾特別填寫一首相和的詞。蘇軾也不負所託,就依崔閒所彈奏的曲調,填出一首千古有名的《醉翁操·琅然》:
琅琊幽谷,山水奇麗,泉鳴空澗,若中音會,醉翁喜之,把酒臨聽,輒欣然忘歸。
……
翁雖為作歌,而與琴聲不合。又依《楚詞》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辭以制曲。雖粗合韻度而琴聲為詞所繩的,非天成也。後三十餘年,翁既捐館舍,遵亦沒久矣。有廬山玉澗道人崔閒,特妙於琴,恨此曲之無詞,乃譜其聲,而請於東坡居士以補之云。(序)
琅然,清圓,誰彈,響空山。
無言,惟翁醉中知其天。
月明風露娟娟,人未眠。
荷蕢過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賢。
醉翁嘯詠,聲和流泉。
醉翁去後,空有朝吟夜怨。
山有時而童顛,水有時而回川。
思翁無歲年,翁今為飛仙。
此意在人間,試聽徽外三兩弦。
詞前有一段序言,交代作此曲之緣由。他說歐陽修依據《楚辭》而作《醉翁引》,亦有有心者倚其辭以制曲,但都不理想。他是依廬山玉澗道人崔閒所言,「恨此曲之無詞,乃譜其聲」而請他填配的,他亦盡量一試。
此曲大意是在此飛瀑似珠玉、疊串琅琅的鳴泉下,高山出明月,清朗團圓。若問:是誰琴弦輕響,讓這優美的旋律,迴蕩空山?無人應答,靜寂充滿廣大空間。只有醉翁理解這天上的琴弦,這是大自然的音籟,美妙呵!難以言傳。明月中天,清風把琴聲送出很遠,露水似珍珠,眨着笑眼。此時此刻,誰能安恬入眠?背負草編筐簍的人,走過山前,大聲高呼:有心人才能如此!
那位醉翁長嘯,吟誦新的詩篇。餘音裊裊,回答的是谷中的流泉。醉翁去了,不再回還。拋下的只是朝的吟詠、夜的哀怨。山,有時會裸露光禿禿的山巔;水,有時會倒流迴環。然而,醉翁呢?他已不會回到少年。醉翁啊!已經歸去,幻化成仙。這美妙的樂曲卻留在人間,請你傾聽這弦音。或能領會那山中的情與意。
可惜歲月流逝,《醉翁操》的琴譜已失傳,只留下蘇軾所作詩詞。我們只能在字裏行間細味醉翁之心境,想像那流水飛瀑、月光流瀉的景致。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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