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從1955年開始發展自己的製錶業。國產手錶的發展史,可以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輕工業體系發展的一個縮影。」著名國錶收藏家、《中國計劃經濟時期國產錶收藏與研究》一書作者包剛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表示,自己40年來收藏國錶,整理並發掘國錶歷史,就是希望透過點滴光陰故事,展現新中國手錶工業從無到有、從有到優、從優到強的發展歷程,也向勇於奮鬥的大國工匠致敬。◆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宋偉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在內地《經濟日報》工作的包剛,因工作需要常年到各地出差,機緣巧合下開始對國產手錶着迷,自此開啟長達40年的國錶收藏之路。「當時每年有近200天在外出差,除了少數幾個邊遠地區外,可以說走遍大半個中國。」工作之餘的包剛,不沾煙酒不喜歌舞,常常一頭扎進各地博物館和舊貨市場,尋覓淘置老物件。「我們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好像天生就對年代感的東西特別感興趣。」從收購第一塊紅旗錶開始,包剛開始專注於國產手錶的收藏和研究。從上世紀走遍全國「尋寶」,到千禧年後利用網絡平台蒐羅,包剛40年來收藏計劃經濟時期上萬件不同時期、不同廠家、不同類型600多種品牌的國產手錶及相關史料。與普通藏家不同,他不僅收藏國錶,更對每隻錶背後的史實如數家珍。「我出自軍人家庭,從小的家庭教育就告訴我,凡事不能一知半解,務必刨根問底。所以我的收藏是邊淘錶邊學習,除收藏國錶實物外,更多是收集國錶相關的生產圖紙、技術資料、廠史文件以及照片、票證在內的史料,並盡力加以研究整理。」
十年求一錶終償所願
「手錶收藏屬於現代工業品收藏,這個門類可以說既大眾又小眾。所謂大眾是入門門檻低,便宜的錶幾十元上百元就能買到;而所謂小眾,就是和錢幣、郵票等收藏相比,專注國錶的群體人數並不多。」作為一名退伍軍人,他收藏了目前國內型號最為齊全的早期國產海、陸、空三軍軍用計時器,其中上海608軍工車間仿製的漢密爾頓航海天文鐘和測天錶是他最為看重的兩件。「從2009年得知某藏家手中有這兩隻錶起,經歷了10多年漫長的溝通和等待,最終在2022年得償所願。」包剛直言,儘管作為批量生產的工業品,鐘錶從不存在孤品一說,但像608軍工車間試製的唯一有軍用代號的航海天文鐘和測天錶,只是少量在海軍試用,從未量產,因此存世數量極少。雖然收藏四十載,但他坦言也有遺憾。「現在唯獨還缺1955年試製生產的天津五星錶和上海無商標第一批試製錶,就能基本湊齊早期國錶試製『版圖』了。」不過他笑稱,像後者只試製過18隻,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被拍賣到每隻18萬元的天價,實在令人望而卻步。
搶救性搜集國錶史料
隨着收藏的國錶和各類史料越來越多,包剛坦言也有過籌建國錶博物館的夢想。他曾向自己的老領導、時任國家文物局局長張德勤徵詢過意見,但最終因經濟條件、政策規定等種種限制難以達成心愿。轉而求其次,包剛將自己多年走訪各地錶廠,採訪收集到的國錶實物、史料及個人研究國錶歷史的心得整理成書,希望有更多國人以及喜愛和收藏中國錶的外國藏友,能更深入了解國錶工業的發展史。「這些年從南到北,我曾採訪過許多位當年老錶廠的職工和家屬,通過他們的講述,還原了計劃經濟時期國產手錶生產的點滴故事。」與此同時,包剛也對當年國營手錶廠的生產資料展開了搶救性收集。「因為很多國營錶廠倒閉後,資料無人問津,最後都被當成廢紙賣到廢品收購站,事實上我的很多史料都是從廢品站搶救回來的。有的資料損毀甚至只留下隻言片語,後期都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整理核實。」從國產錶的出身紙到設計圖,從輕工業志到廠志,從鐘錶專業期刊書籍到新聞剪報,包剛常常沉浸於浩如煙海的國錶史料之中,在探索光陰故事之中忘卻了時間。
冀當代國錶用好中國元素
「鐘錶業起源於歐洲,從十四世紀開始作為皇宮貴族的一種玩賞器。而國產機械手錶從誕生之初就定位為實用器,雖然起步晚,但材料和工藝水平發展迅猛,至今絲毫不遜色於歐美製錶商。」包剛舉例,現在天津錶廠年產300萬隻機械錶機芯,其中有多達200萬隻用來出口。「我曾經到瑞士看過,你如果買到一隻10萬元以下的瑞士錶,機芯很可能就來自中國。」在他看來,目前國產機械錶發展最大的瓶頸不在工藝和技術,而在觀念。「江詩丹頓、百達翡麗把錶當成玩賞器奢侈品在賣,我們國錶的生產銷售思維卻依舊停留在實用器上。」包剛建言,國產錶廠應及早轉換意識,從賺低端快錢的定位中擺脫出來,把精力放在複雜機芯的創新和生產工藝上。與此同時,更要樹立民族品牌意識,傳播好國錶的文化底蘊。他說:「現在一些歐洲錶為了打入中國市場,甚至出品了十二生肖腕錶。我們國產錶廠為何不利用好這得天獨厚的中國元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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