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天馬行空的舞蹈詩

文：聞一浩

公主沉睡百年後，受王子一吻而醒，然後一見鍾情，從此一起快樂地生活下去——童話故事《睡美人》流傳已久，除了深受兒童喜愛，在柴可夫斯基美妙的音樂及多個著名編舞的出色創作下，化成芭蕾舞劇，更成為了浪漫舞劇經典。不過，沒想到，西班牙編舞家馬可·莫勞（Marcos Morau）可以將一齣浪漫淒美的芭蕾舞劇，演變成一首天馬行空的舞蹈詩。

 今屆澳門藝術節請來了著名的里昂歌劇院芭蕾舞團，演出莫勞創作的《睡美人》。這是我首次看莫勞的作品，只知他是西班牙國家舞蹈大獎最年輕的得主，對戲劇、攝影及動作編排等均有心得，創作對空間及時間的構成特別有興趣。雖然已有心理準備是不一樣的睡公主故事，但完全沒想到莫勞的睡公主世界中，並沒有一吻傾情的王子，沒有浪漫纏綿的雙人舞段落，舞作其實是探討時間流逝及空間轉換與我們的關係的一首舞蹈詩。可以說，他關心的，是這位公主沉睡之後，身邊的人和世界的變化。因此，為浪漫愛情故事入場的觀眾可能會感到失望，但希望看到不一樣處理的觀眾如我就頗有驚喜。

 喜歡那鏡框般，以紅絲絨布覆蓋的舞台，簡約地呈現了皇室的背景與氣派。但這也許是唯一跟原本童話故事最接近的地方。跟着演出就與原來故事分道揚鑣了。

台上舞者不分男女，穿戴一身白色的嬰兒紗帽及古典時期西方仕女穿着的紗罩裙，首先帶出嬰兒的背景。圍在一起的舞者，機靈的頸項及頭部動作，以及發出的啾咻聲，恍如鳥巢內待孵小鳥的雀群。這一群人由相聚到分散，由一式一樣的服裝變得各異；時間的演變也顯示在「公主」身上，由布娃娃代表的公主，在演出中分別以嬰兒，孩提，以及少女的模樣出現，顯示了時間的推進。不過，沉睡了的公主在這演出中其實只是引線，那圍在她身邊的人群與象徵世界的相框般的布景才是呈現莫勞要描寫的主題的載體。

莫勞由舞蹈動作、布景及音效等不同方面，拆解這童話故事。他請來胡安·克里斯托巴爾·薩維德拉將柴可夫斯基的音樂與當代的聲音及音效交織，悠揚的古典樂韻與當代音樂混雜，加上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巧妙的音樂拼圖讓時間的遞進這主題呈現無遺。舞蹈動作也由最初的動物形態、芭蕾動作慢慢滲進後來的當代，以至日常生活動作，肢體運用的改變也叫人察覺到公主是睡着了，但世界其實仍在急速運轉。

舞團優秀的舞者，體力及動作的準繩都十分出色，他們完美地演繹了莫勞糅合抽象的肢體動作與形體劇場元素的獨特肢體語言。舞者動作由一致至細微的差異，再到歌唱、奔跑，都掌握很好。服裝上由古典衣裳體系，一件一件地脫下，以至換上當代的服飾，最後以芭蕾舞團的衣服作結，帶着觀眾由古典走向現代，樓梯底下的伺服器更象徵了我們面對的科技世界。至於布景設計的拆解更是大膽非常，本來的古典風格逐步扯下，由布幕、出入的房門、迎光的窗戶、扶手，以至樓梯本身，一一被象徵時光流逝的舞者帶走，然後舞台赤裸地呈現在觀眾面前，時空一下子拉到當下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