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樂完成內地7城巡演 著名指揮家余隆：代表香港面向世界 港樂獨一無二

最後一顆音符落下，長達數分鐘的掌聲響徹國家大劇院音樂廳。舞台上，著名指揮余隆一一與香港管弦樂團（下稱「港樂」）的首席們握手致意，坐在我前排的女士轉過頭對朋友嘆道：「太感動了！」走出音樂廳，轉角站着兩個年輕觀眾，其中一人大聲唱起了《獅子山下》；熱潮蔓延到小紅書，有觀眾發帖說自己為演出拍紅了手掌……

5月中，香港管弦樂團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內地巡演在北京完美落幕，此次巡演途經無錫、上海、武漢、長沙、哈爾濱、瀋陽與北京，除了上海與北京外其他城市都是首次造訪。美輪美奐的音樂廳，迥異的城市文化，熱情的觀眾，深入的業內交流……此次巡演，不僅是港樂繼早前歐洲巡演後又一次向香港外的觀眾展現自己的音樂魅力，亦標誌着這一香港旗艦樂團與內地之間交流的日漸深入。◆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管弦樂團提供

休息室內，與樂團攜手此次巡演的著名指揮家余隆愜意地坐在沙發上，在排練和演出間偷得幾分空閒。這位獲《紐約時報》譽為「中國古典樂壇最具影響力的人物」的指揮家，現擔任北京中國愛樂樂團藝術總監和上海交響樂團音樂總監，同時亦已身兼香港管弦樂團首席客席指揮6年有餘。若要說對內地樂團及港樂都有深入了解的第一人，不作他想。

「港樂是全世界最好的樂團之一，這毫無疑問。」余隆對記者篤定道。這次巡演的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樂團和音樂廳，余隆笑說藝術家們都很「難搞」，誰也不服誰，但港樂一路奏來，不論是業界還是觀眾，「口碑如此一致，你上小紅書看看，對港樂都是fully respect。」

盛讚港樂高度職業化

不論是在與各地音樂學院師生的交流，還是在訪問中，余隆皆強調並盛讚港樂的高度職業化。在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的排練結束後，他特意請出港樂一眾行政人員，讓樂團為這些幕後功臣們獻上掌聲，幾個在工作中雷厲風行的幕後人員難得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我們大部分的人只看到舞台前面的表演，不知道整個系統的重要性，不知道整個背後團隊支援的重要性。」他說，「樂團的管理是非常系統化的，如軍隊一般，不能有任何瑕疵和任何灰色地帶，必須是紀律。樂團的演奏也一樣，速度快慢、演奏弓法，都是紀律。很多人錯以為樂團就像戲班一樣，找來人聚起來就演，其實樂團是要高度標準化和職業化，這也是為什麼港樂是最好的亞洲樂團，是最好的世界樂團之一。」

那港樂是否自帶着某種香港特色呢？余隆認為不必強賦文化符號，而要落到行業標準中來看問題——管弦樂團尤其有其國際標準。「來自香港就是港樂的特色，」他說，「香港就是一個世界級的城市，一個國際化的窗口。透過這個窗口，我們要把文化傳遞本身做到極致。在這個城市，有這麼一個代表着香港、又有着國際標準和聲望的藝術團體，港樂是獨一無二。不論是把西方音樂帶進來，還是把中國音樂帶到世界，這都是一個國際化的載體，並且是一個令全世界人信服的載體。」

曲目體現「世界性的語言」

今年是港樂50周年，內地7城巡演是本樂季華彩之一。「我不能代表港樂發言，但我認為，有意識有情懷地來做這樣一個巡演，是香港回歸以後很重要的一次交流。」

在巡演曲目的設計上，除了小提琴家蘇千尋的《梁祝》、著名大提琴家王健的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題變奏曲》、德伏扎克的第九交響曲及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天方夜譚》外，大部分音樂會都以鮑元愷《炎黃風情》的精彩選段〈小河淌水〉、〈走西口〉和〈對花〉作為開場曲目。「這就是我所說的『世界性的語言』。」余隆說，「德伏扎克第九交響曲源自捷克民歌，《天方夜譚》有着俄羅斯民歌的旋律，這都是把民歌變成世界性的語言去展示，鮑元愷也是。音樂是世界性的語言，只有音樂才能沁人心肺地透過藝術，帶給大家對文化的理解。這次我強調巡演一定要有中國的曲目，這也體現了港樂對中國元素的認同，鮑元愷的曲子，他們演得非常棒。」

與內地交流不斷深化

近年來，港樂與內地的交流日趨深入。粵港澳大灣區（廣東）國際青年音樂周中有港樂身影；2024年的中國音樂家協會交響樂團聯盟年度會議暨第十屆中國樂團藝術管理論壇亦將在香港舉行，由港樂為主席機構。

「音樂家不管在哪裏，紐約柏林東京，私底下的互相來往都是很多的。」余隆分享，這次巡演到不同城市，品嘗地方美食，體驗不同的音樂廳，認識新樂團新朋友，港樂的樂師們都很高興，「像長沙，大家覺得這城市這麼有煙火氣；哈爾濱，這麼美的北方城市，感受良多。對南北人文的差別，也了解了很多，和各地的樂團一起也交了很多朋友。」交流沒有壁壘。

他認為未來的交流在每個方面都能再深化細化。「其實我們內地樂團在很多方面受港樂影響很大的，包括中國愛樂建團時，都沿用了港樂的一些合約制的方式在進行，早在20年前就是如此。我們也從港樂借鑒了很多經驗，例如他們考試的模式等。我覺得港樂是內地職業樂團很好的參照物。」

「但我不喜歡把香港和內地的交流變成一個『事件』來理解，」他話鋒一轉，「因為本來就是很自然的事，幹嘛要把它變成一個了不得的『事件』。就像現在香港人去深圳過周末一樣，我覺得很正常啊，就像北京人去順義。不要把這個變成一個事件，本來就是包容的社會，大家應該雙向理解、互相照顧幫助。很多事情香港在幫內地樂團，反過來也是。音樂家之間的交流太多了，不必把它誇張化。現在總說香港與內地的合作，其實早就在合作了，經常在交流，一點問題都沒有。像這次巡演怎麼和每個劇院對接，港樂行政團隊也說學到了很多。」

【觀點】樂團居然沒有家？！

這次巡演，大部分城市港樂是首次造訪，除了體驗南北人文地理的大不同外，最讓音樂家們「眼饞」的，是各地，哪怕是二三線城市，都擁有一流的音樂廳。哈爾濱音樂廳的設計如水中明珠，在乾燥的北方城市中，通透的玻璃設計及環繞的水景如同綠洲。內部採用天然光，聲音非常「脆」。瀋陽盛京大劇院美輪美奐，整個建築內部空間巨大，要坐電梯上到第7層才到達音樂廳門口。廳內以木質設計為主，聲音暖而聚合，是一流音樂廳。最讓樂團欣喜的，是此次巡演遇到的觀眾皆非常熱情及文明，可見古典音樂文化普及之功。

「實在太委屈了，港樂這樣一個樂團，居然沒有自己的家。」余隆笑道，「來內地後，他們發現幾乎所有內地樂團都有自己的駐團音樂廳。」這簡直戳中包括港樂在內大多香港藝團的痛處。演出場地的匱乏一直是香港飽受詬病之處，特別是近年來，與內地相比，本地演出場地的建造速度及場地質素都被遠遠拋離，早前就有內地舞劇主創對記者說過，沒想到香港現在的演出場地還和20年前差不多——當時的時髦放到現在，已成落後。

如何解決場地難題，讓藝團擁有駐團場地，是長遠持續發展本地藝術需要思考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