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犯賤、自作賤、攞嚟賤·有自唔在，攞苦嚟辛·千揀萬揀，揀着隻爛燈箋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考慮以下個案：

係人都睇到嗰條女對佢一啲興趣都冇，但係佢日日天濛光就起身整早餐，然後送去佢樓下，希望有朝一日感動到佢。唉，好天都話啫，「落狗屎」（傾盆大雨）嗰啲日子都係咁；冇用㗎，「石頭係鑽唔出血」（徒勞無功）㗎！

廣東人看到以上情況，一般會用上以下的話語來勸告或嘲諷當事人：

犯賤、自作賤、攞嚟賤；有自唔在，攞苦嚟辛

《文明小史》是晚清諷刺小說，作者是李寶嘉；第二七回提到：

那挑夫脾氣是「犯賤」的，不加上他點斤兩，他也不覺得你的好處，倒要敲起竹槓來。（「敲竹槓」指敲詐）

《官場現形記》是晚清四大著作之一，作者同為李寶嘉；第四十四回提到：

我說他們這些人是「犯賤」的，一定要弄得人家上門，不知是何打算。

上述的「犯賤」指行為不自重，顯得下賤卑微，感覺像是自取其辱、自作自受、自貶身份；多作罵人話，也指天生的賤骨頭，不給人打罵便不安樂。

「犯法」可解作「惹上」非法行為，而「惹上」是源於自己，亦即是自己拿來或招惹的。如是者，「犯賤」就是「攞嚟賤」、「自作賤」的意思。一般說自己「犯賤」的人都是那種很懊悔自己做過的某些事情。

「自在」指感覺踏實、舒適、安樂。對於在可擁有「自在」的情況下選擇「不」自「在」，這與自我「拿來辛苦」無異。從中抽出八個字：

有自不在，拿來辛苦

用廣東話說：

有自唔在，攞嚟辛苦

多說成：

有自唔在，攞苦嚟辛

現實世界中，「犯賤」或「攞苦嚟辛」的人本可安然度日，卻「心甘命抵」（心甘情願）的自討苦吃、自找罪受，無論旁人怎樣去勸告他或嘲諷他，當事人依然故我，至死不悔。認識又或不認識筆者的人眼看本人多年來致力於「粵語保育及傳承」這種幾可界定為只有精神意義的工作，均報以奇異的眼光，刻薄點的還會說筆者「有自唔在，攞苦嚟辛」。從這七八個年頭在香港文匯報發表的相關文章以及這兩年多在YouTube發布的相關視頻，明眼人不難看到一點：

若對粵語有確切認知的人如不挺身而出，一種饒有意義的方言就此消失。

筆者不敢說：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但肯定可以說：

攞苦嚟辛是值得的。

不說可能不知，不少對粵語認知較少的人，尤其新生代，在寫「攞苦嚟辛」的時候會寫作：

攞苦嚟身或攞苦嚟伸

前者的理解是「苦」了「身」心，後者的則是把「苦」延「伸」，解釋誤打誤撞、似是而非，而這亦突顯了本欄所發揮的作用——以正視聽。

就「自在」和「不自在」，古語有云：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意思是想成功便不可只貪圖安逸，還得努力不懈。筆者對此另有理解：

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應不可只貪圖安逸，還得努力不懈，可貢獻者得貢獻。

形容人過於挑剔，到頭來反而營造了一個最差的效果，廣東人會這樣說：

千揀萬揀，揀着隻爛燈箋

也會說成：

千唔揀萬揀，揀着隻爛燈箋

好揀唔揀，揀着隻爛燈箋

此話很多時形容女人「揀老公」（挑夫婿），在千挑萬選下還是挑了個最差的。

示例：

阿仔，你成四十歲人仲唔娶老婆，阿媽恨飲杯新抱茶恨到流口水，唔好再揀飲擇食嘞！

知嘞阿媽，「千揀萬揀，揀着隻爛燈箋」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