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聲蘭語：生命的恩典

廖書蘭

台灣南投縣鹿谷鄉溪頭的美在於寧靜，那一株株的孟宗竹和杉樹筆直而立，依山勢而長，成行成片，它們彼此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佇立於我的眼前，樹與樹之間，似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態，又似獨自立足於幽篁裏，有不理會人間煙火的冷傲孤清。我深深被眼前的山景湖光吸引，記憶回到40多年前，少年的我來到這裏，也是一樣的天與地，只是時光不同，心境各一，容顏已異。

隔了40多年，我在地球上繞了幾個圈，今天還能有此機緣回到少年時來過的地方，看着一模一樣的竹子與杉樹，踩着少年時踩過的石階與泥土，吸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芬多精（Phytoncide），而所不同的是，當年對世界充滿着好奇、少年的我，有無窮的憧憬、信心和熱愛，有追逐的勇氣，有呈現的率真；而40多年後的今天，有此機緣，攜女兒返回寶島一遊，母女倆幸福相處40多天。

今天山上放晴，出現冬日的陽光，在雲霧繚繞的山谷，櫻花樹下我寫詩，落筆之時，櫻花無聲無息地飄落滿地，在頭髮上、肩膀上、稿紙上。那枝頭的畫眉鳥，在櫻花樹上一邊跳上跳下、一邊歌唱。此刻女兒在草地上駕駛無人機，她欲把山青水秀的溪頭擁抱懷中一覽無遺。

與女兒來溪頭小住一星期，我們日日賞竹、觀樹、聽溪、看星……感動這生命中連接，我以柔軟的心房，輕撫青翠欲滴的竹葉與杉葉，如同母親輕撫嬰兒粉紅的臉頰。我們點起一炷沉香，一邊品茗一邊看書，有時相互沉默不語，各自思考人生目的與意義，有時漫無目的地聊上幾句，我感覺這兩代人心靈的貼近；自從女兒到海外讀書，畢業後又留在當地工作，我們大約已有十幾年的時間，不曾這樣長久單獨地相處，對一名母親來說，這是生命的恩典。

台灣的山水滋養了萬物生長，大部分的老百姓純樸善良，熱情好客，人人喜品茶，家家備有功夫茶藝；與朋友喝茶聊天一坐就三五個小時，是稀鬆平常的事，這是閩南人藏在骨子裏的生活習性，所謂台灣美食，其實就是閩南菜餚，我們從人文歷史或地理的角度來看，台灣是中國沿海的一個離島。

今次與女兒返台，難得感受母女親情，也體會到台灣傳統文化就是閩南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