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一身蟻·偷雞唔到蝕揸米·過冷河·食夾棍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廣東話中，「一身蟻」用以形容某人惹上了不算少的麻煩。一般人就直覺地想，若然螞蟻遍布全身，那種痕癢會是什麼滋味；再說有那麼廣的範圍，真是不用水也沖不掉身上的螞蟻。此情此境，當事人不就是惹上很大的麻煩了嗎？這個「想當然」的解釋看來說得過去，可如果深知廣東人喜歡把一些生活用詞形象化，大家就會懷疑這不是一個比喻，而是內有文章。

雖無文獻可查，筆者相信「一身蟻」這個用詞至少在民間用上三五百年。很可惜這類用詞只是廣為流傳；對於出處則各自各話，不過對「一身蟻」的詮釋就一致認定上述的講法。然而，據筆者的考究，「一身蟻」應是從以下句子的結構加上音轉而來：

「一」下子「身」陷「危」機

平情而論，不用錯已經很不錯，出自何處屬無關痛癢，但筆者想指出一點：

世人普遍看事情不是從邏輯思維而是每每憑直覺的態度實在要不得，無怪世上出現了不少亂象，影響之深遠不說不知。

書面語中有句：

偷雞不着蝕把米/偷雞不着反折一把米

廣東話的講法則是：

偷雞唔到蝕渣米

當中的「偷雞」正是指偷竊雞隻的行為。意思是本意想利用一把米來作為誘捕雞隻的餌，豈料雞隻吃過米後速逃，至令偷雞者無功而回，平白損失了一把米。

「揸」這個量詞坊間有多個寫法：

揸、渣、咋、拃、秅

筆者認為「揸/zaa1」只是由「把/baa2」音變而來：

把/baa2；變調→巴/baa1；變聲母→揸/zaa1

「偷雞唔到蝕揸米」與「跌落地揦返揸沙」中所用的量詞「揸」雖則讀音不同（後者的「揸」讀「揸/zaa6」），但是本字是一致的。

「偷雞唔到蝕揸米」比喻本想佔便宜，反而吃了虧或不僅沒佔到便宜，反而吃了大虧。

東漢末年三國爭霸時期，周瑜曾施計假裝要將孫權的妹妹嫁給劉備以取荊州，結果弄巧反拙，不但沒得到荊州，反而孫權的妹妹給嫁了出去，兼且在軍事上損兵折將。事後孫權與周瑜被人嘲笑：

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賠了夫人又折兵」與「偷雞唔到蝕揸米」有異曲同工之妙。

示例1：

死好彩畀我抽到條華仔演唱會飛，咁啱我嗰晚有事，我咪學人擺上網兜售；我唔係「黃牛」（「炒飛」，「飛」取自英文fare的部分讀音；有人把供不應求的戲票、演唱會門票等的價格抬高兜售，屬違法行為），唔會炒高幾倍，求其執返幾嚿水就算喇！唔知係咪放個價低得滯，放上網一分鐘就成幾百人話想要飛；卒之我同一個願意出高一倍價錢嘅人達成協議，約響地鐵站交收。點知去到我一攞條飛出嚟佢就喐手搶，扯兩嘢條飛就爛咗，條友見勢色唔對就「9秒9」（極速）走人，呢鑊真係「偷雞唔到蝕揸米」喇！

咁而家條爛飛呢？

揼咗喇！

有紀錄補得返㗎傻仔！

示例2：

我最近有個fan（friend）喺間公司做咗三十年畀人炒咗，出去唔夠一個月就收到舊公司律師信話要佢賠償！

搞咩呀？

身為員工嗰陣響出面做私幫生意，所謂生意就係開間同公司咁上下名嘅公司去撬公司啲客囉！

咁咪即係違反僱員守則、盜用商標；唔好話仲喺公司，就算離咗職都要「過冷河」（一般兩年，期間禁止從事舊公司相關業務）至喐得手㗎！等你「食夾棍」食得咁過癮吖嗱！

聽講公司因為呢次損失而要佢即刻賠償幾十萬，仲有好大機會禁制佢接咗嘅工程……

嘩嘩嘩，呢鋪仲唔係「偷雞唔到蝕揸米」!

呢個故事教訓我哋，做人做事要走正路，雖然未必好似大家成日睇到有啲走歪路嘅人咁大富大貴，但係至少唔使好似佢而家有得震冇得瞓，唔知單嘢點收科，聽講搞唔掂要走佬呀！

就佢呢單嘢，我可以寫返三篇「警世文」——

正路篇：心安理得

歪路篇：擔驚受怕

末路篇：焗住着草

唉，一子錯滿盤皆「垃圾」！

唉，「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呀！總之「一身蟻」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