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視窗：「一桌兩椅」的美學精神（中）

「一桌兩椅」這種傳統舞台裝置來自昆劇。有學者說，幾百年來，「一桌兩椅」成為昆劇的舞台核心思想，昆劇的簡約美學思路就這樣慢慢形成。

對於「一桌兩椅」的來源，有人提出「一桌兩椅」彷彿是古代文人書房的縮影，因為昆曲的文本都是當時知識分子在書房裏創作出來的。這些創作者精通曲牌音韻，也常在書房內會友唱曲，「一桌兩椅」就是他們的藝術憑藉，就這點而言，昆曲從根子上便是「文人的藝術」。另一種看法是最早的昆曲在廳堂氍毹演唱，舞台空間有限，古人的睿智令人嘆為觀止，他們竟以最簡單的道具「一桌兩椅」，把演出空間作了無限的拓展。在昆曲的舞台上，桌子椅子可以是桌子椅子，然而通過不同排列，或與其它道具結合，可以展示場景的變換，還可以用來表示橋樑、山坡、城樓等。

究竟「一桌兩椅」這種傳統舞台裝置是否到了昆劇才出現，現在還是一個謎。戲曲把劇情中的空間特徵（景物）依靠演員的歌舞表演來表現的方法，早在唐代的舞蹈中已見端倪。段安節在《樂府雜錄》記載《缽頭》的演出「山有八折，故曲八疊」，就是在樂曲反覆8次的過程中，用虛擬的舞蹈動作表現了山路的崎嶇曲折。宋雜劇、金院本更進一步運用了這種方法。但「一桌兩椅」化繁為簡，由簡入豐的美學精神，在昆劇表演中日趨成熟，卻是顯然易見的。舞台上設施簡單，藝人便思考怎樣用最小的空間去表演廣闊的天地。有文章形容「經歷無數藝人的深思熟慮、仔細把握、高度概括、提煉精華、精打細磨後，使得昆劇可以用一桌、兩椅、三兩步、四五人，演示真實的萬水千山乃至千軍萬馬。」

「一桌兩椅」為昆劇的載歌載舞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表演區，並與昆曲表演的虛擬形式互為表裏，完美結合，發展出因節制而含蓄、因講究而雅致、因寫意而空靈、留白而自由、因從容而大氣的美學觀念。

從另一個角度看上述的論述思考，「一桌兩椅」是由演出環境孕育出來的舞台裝置模式。當演出環境改變了，舞台技術條件豐富，「一桌兩椅」是否仍需保持原來的面貌？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