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看盡繁華終徹悟 詩佛靜看雲起時

在唐朝，佛教和道教發展鼎盛，上至帝王，下到平民，都有禮佛或是崇道的信仰，包括很多著名的文人、大詩人，本身也是修行之人。他們其中，有些更是選擇遠離滿目繁華的城市，獨居或投身於山水之中，尋找生命的真諦，最終成了清心寡慾的隱士，寫出的詩句也是恬淡、有禪意的。或許你會問，這樣的生活不會很無聊嗎？現在就讓一位在盛唐時期篤志修佛的詩人，來跟大家說說他的修行生活吧！

王維的修行哲學

對於王維，以前大概停留在知道他是詩佛，然後也學過他的幾首詩；對於王維的詩，也就知道是詩畫禪三者相結合。現在再讀王維的詩，才能確實感受到幾分其中的意境深遠。

在王維的許多詩歌中，我喜歡「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兩句。這兩句詩出自王維《終南別業》：「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粗看這詩，以為是一篇簡單的遊記，詩人在如此環境中自得其樂，但細細品味則自有深意。

一個人獨來獨往，卻感受不到寂寞，反而擁有普通人難以察覺的樂趣。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樂趣呢？比如他經常信步而行，走到了河流的源頭，就索性席地而坐；舉目四望，他又驚喜地發現，一片雲彩正悠悠然升起。或者，他偶然在林中遇到一位路人，便上前暢懷談笑，共享山林之樂，不知不覺忘記了回家的時間。修行人的精神世界原來可以這麼豐富！

對比陶淵明，我認為陶淵明的人生態度是四個字——平淡生活。比起兩人政治上的經歷，陶淵明是失意的，至少是不受朝廷器重的。那王維呢？

他少年得志，胸懷抱負，晚年官至尚書右丞，職位不低。可是在安史之亂後被抓入獄，是弟弟王立功之後以削官為代價才把他救出來。當一個人的生命遭受到一些重大挫折，人的心境自然會淡泊許多。再加上他自個兒活了大半輩子，政局的變化、仕途的艱辛，以及生活的閱歷，都足以讓他看透很多。那些人們窮盡一生追求的名利，對此刻的王維來說就如過眼雲煙。他超脫於煩擾的塵世，讓自己的心靈處於一種閒適的狀態。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就像是陸游「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樣，遇到困難時無須煩擾，因為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是一種多麼淡然多麼超然的心態！那些不驚於繁華的人必然是見過最繁華的人，王維便是這種人，他內心的淡然是看盡了繁華之後的大徹大悟。

我們生活不易，人生就是一場修行。面對人生的起伏，我們都應該閒看庭前花開花落，觀天外雲捲雲舒。

◆籲澄（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