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盡信書不如無書·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盡信書不如無書。

千百年來，這句話成為了不少無心向學的莘莘學子的最佳藉口。此句表面的意思是，完全相信書中所載，還不如沒書的好。這好像叫我們不要信書了。一般人是從書本上學習知識，不相信書中所載，又以什麼來作為學問的基礎呢？

「盡信書不如無書」出自《孟子·盡心下》：

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當中的「書」指「四書五經」中的《尚書》。《尚書》是我國現存最早一部歷史文獻彙編，孔子亦以此書為教材，可知《尚書》在文學上所佔的地位。此句是孟子閱讀《尚書·武成》一篇後有感而發的。話說至仁的周武王討伐至不仁的殷紂王時，紂王眾叛親離，大勢已去。武王所到之處，不是束手就擒，就是聞風歸降；可謂兵不血刃、攻無不克。又怎會有「戰事慘烈、血流成河可漂杵」的場面出現呢？更何況武王愛民如子，會濫殺人民嗎？因此孟子認為這一篇的紀事不可信。那《尚書》又是否有記載錯誤呢？是有這個可能的。《尚書》是由很多人經過很長時期編撰及補充而成的；有所誤差，在所難免。為此，孟子不是叫我們完全不信書，而是不要盡信、不盲目因循、不拘泥於書中所載，有需要時是要去辨證的。

「盡信書不如無書」後來指讀書時不可盲從，應加以分析書中所載；即是人們常說的，不要「死讀書」。

就「死讀書」這三個字，以下有三個組合，不同組合具不同意義：

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

「死讀書」的讀書方式如下：

死記硬背，不靈活學習，致令不能活學活用。

只知讀書，對周圍事漠不關心，與社會世界脫節。

只專注於所謂經典、名家著作，致令視野狹窄。

不思考書中內容，致令愈讀愈迷惑，最終可能成為「書呆子/書癡」。

（這裏的「呆」慣性讀「歹2-1」，此音與普通話「呆/dāi」相近，說明了廣東話某些讀音可能源自普通話）。

從前有個讀書人，看書時只顧高聲朗讀，卻從沒好好去理解書中內容。某天，他參加一個朋友聚會，突然有位客人感慨地說：「世事真矛盾！就拿梨和棗來說，梨對齒好，但傷胃；棗能健胃，但傷齒。」這個讀書人自作聰明地搶着回答：「只要吃梨時不吃果肉，就不會傷胃；吃棗時整個吞下，就不會傷齒。」話剛說完隨手拿起一顆棗子，正要吞下之際，眾人連聲喝止，有人便說：「千萬不要吞下，你會噎着的！」

以上是成語「囫圇吞棗」（「囫」讀「忽」，「圇」讀「倫」，「囫圇」是整個的意思）的典故。比喻做事不加思考。後比喻讀書或做事不求甚解，不加分析便籠統地接受。故事中那個讀書人就是「死讀書」的好例子。

「讀死書」可理解作「讀『死書』」或「讀『死』書」。「讀『死書』」指讀一些「死書」。「死書」中的「死」借指極壞。那麼「死書」就是讀了它會帶來不良的影響。不少人說《老殘遊記》、《紅樓夢》、《厚黑學》、《道德經》、《易經》等是一生必讀的書。然而，如資質或文化水平有限，你根本無法掌握其義，就算你花多少時間也是白費心機的。最大的問題還是你半懂不懂的還以為自己很懂；輕則貽笑大方，重則貽誤終身。對這類人來說，以上的「奇書」便算是「死書」了。其次，有些出自所謂名家手筆的書籍，賣點只得名氣，內容則道聽途說有之、抄襲成文有之、個人誤解常之。以研究粵語本字為例，早年的《廣州語本字》、《廣東俗語考》和近年的《廣東俗語正字考》均可界定為「死書」（筆者一直有在本欄提供佐證）。讀了這類書籍，不單概念有誤，還會提升散播誤點的風險；都是那句：

不能盡信權威，只能相信理據

「讀『死』書」指把書讀「死」。這令筆者想起《荀子·修身》中的一句：

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

可引申至：

役物而不役於物

物可以是任何物件，故可以書代物，即有：

役書而不役於書

意為書被你役使，而不是書役使你。當你能役使書時，這就是說在汲取書中精華的同時又不會受其主導；此時你就是「讀『死』書」了。

「讀書『死』」表示因讀書而死。

古時讀書，最大目的就是考取功名。名落孫山者一般遭人白眼；鬱鬱而終者，俯拾即是。

資優女童因一次英測考得八十多分而跳樓自殺。

某學生因期考不理想遭父母罵幾句便仰藥尋死。

兩名名校女生惟恐DSE成績未達大學入學要求，相約前往離島度假屋以「燒炭」輕生。

「讀書『死』」大抵歸究於他們沒有「活讀書」。書讀活了，人就明白人生的真諦和感受到生存的快活，那就不會萌輕生之念了。

就男拔生曾憲哲失蹤8日奇跡尋回事件，筆者寫了以下一則《頌人性光輝》：

黃金搜救雖已過 打定輸數可收鑼

救援隊伍唔放棄 山頭搵返佢出嚟

平安無恙現神跡 憲哲父母多感激

狂風暴雨點樣匿 箇中確耐人尋味

政府動員冇放鬆 市民舊生也出動

人性光輝在其中 撼天動地建奇功

無論係咩嘢原因 揼低家人心何忍

生命何價要諗真 重新出發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