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導佟睿睿：每個時代都值得擁有自己的史詩

現實主義舞劇力作《到那時》即將登陸香港

記錄大時代的方法有很多，舞蹈絕對是最有難度的形式之一。因為它既不像影視作品那樣立體直接，也不能像文學敘事那樣不受拘束。它所仰賴者，唯有舞者的肢體，以及肢體動作背後編舞家深刻的思考與獨到的設計。

9月底，一部全景式展現中國改革開放波瀾歷程的大型舞劇《到那時》即將登陸香港。整部作品氣質雄渾，情節動人。用編導自己的話說，就是「用一種非現實主義的手法完成了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創作。」

近日，香港文匯報在北京對《到那時》編導、中國歌劇舞劇院著名編舞家佟睿睿進行了專訪。她表示，一部改革開放史可以折射出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整體脈絡，是非常值得當代人關注和書寫的現實史詩。為此，自己願意接受挑戰，嘗試從純粹意境化的創作中抽離出來，嘗試進行一次嚴肅又不失藝術性的現實主義創作。◆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寶峰 圖：受訪者提供

舞台上，光影閃動，舞者們次第前行，動作各不相同，情緒個個飽滿。其間，不時有人摔倒，但更多的人接踵向前……看到這一幕，觀眾們瞬間便被帶回到改革開放初期的時代氛圍中，不少人甚至還憶起了自己當年創業時的往事。

這是一部致敬改革開放的創新力作。作品以廣州黃埔為地理坐標，透過父子兩代創業者的故事，將粵港澳大灣區改革開放的生動歷史真切地展現在觀眾面前。大時代與小人物充分交織，報國志與兒女情水乳交融，再加上對於汶川地震、迎戰疫情等大事件的藝術再現，讓《到那時》成為了現實主義題材舞劇中的一部最新力作。

以「浪潮」為核心意象

《到那時》於2021年在國家大劇院首演，感動無數觀眾，除了其歷史本身的敘事外，還因為編舞帶來的強烈衝擊。在這部作品中，佟睿睿進行了大膽創新。一方面，採用了獨舞、雙人舞、群舞等不同形態的舞段編排，另一方面，又以「浪潮」為核心意象：改革開放初期思想解放的浪潮、時代更替中大浪淘沙的浪潮、信息化時代數字革命的浪潮、偉大復興征途上團結奮進的浪潮……

「於我而言，《到那時》的編舞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以至於它成了我耗時最久的一部作品。」佟睿睿直言，因為這部作品不是講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乃至於是一個時代。所以，自己最後選擇了「浪潮」作為表情達意的核心意象。接下來，在四幕劇中要濃縮40餘年的歷史，這意味着每幕劇都要以十年為節點。那麼，每個十年最重要的精神是什麼？最主要的面貌是什麼？又該如何用舞劇的形態去呈現和表達，這些都是創編《到那時》時的難點。

為了解決這些難點，佟睿睿走出象牙塔，一方面深入實地，考察物事，一方面廣匯資料，翻閱文集。「比如第二幕，國際金融危機，中國經濟轉型。我就要想，這個轉型究竟是怎樣完成的？為此，我仔細閱讀了《激盪三十年》等書籍，深入理解了時代變革的內在邏輯，然後再去關照具體的人物故事，整個創作思路就變得清晰許多。」她說。

在「不具體」中感受舞劇想像力

作為改革開放的同齡人，佟睿睿對於那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有着更加深厚的情感。「我對於那段歷史非常感興趣，一方面，當我身處其中之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大的不同。但另一方面，當我把它置於歷史的長河中再行回望之際，又突然發現，它是那樣的驚天動地、卓而不凡。」

「我很希望能用舞蹈把那段歷史表現出來，而不是電影式的呈現。」佟睿睿說，鏡頭、膠片和台詞，帶給觀眾的是非常具體的符號和體驗。但舞劇在「具體」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一種「不具體」，而這個「不具體」正是留給觀眾展開想像的一個空間，它可以帶給觀眾奇妙又獨特的融入感與想像力。

在佟睿睿的舞蹈理念中，「身體的表達」始終是第一位的。在她看來，現代舞劇已經不能再囿於傳統啞劇的表現手法，演一段，跳一段，再演一段，再跳一段，也不應該依賴字幕這樣的外在介質，而是應該回歸到「肢體表達」本身上，也就是依靠「舞者的身體」去塑造人物，憑藉「舞者的動作」去表達情緒，這種呈現帶來的多義性與延展性也正是舞劇最大的魅力。

在《到那時》的演出現場，觀眾們無不屏息凝神，全情投入地認真欣賞舞者的表演。除了經歷過改革開放的觀眾感同身受以外，很多年輕的觀眾同樣為舞劇的魅力所傾倒。「沒有傳統IP的加持，我們投身到對現當代歷史的挖掘中，也就是關照到了當代人的生存狀態，所以，觀眾才能夠get到每一個舞蹈動作背後的真情實感。」

以舞蹈緊扣傳統與現實

作為在業界享有盛譽的國家一級編導，佟睿睿的作品一直都極富個人特色。從《扇舞丹青》到《綠帶當風》，從《碧雨幽蘭》到《梅花三弄》，再從《春閨夢》到《點絳唇》，詩意、唯美、悠然，始終是佟睿睿帶給人們的極致體驗與審美享受。也正因為這一點，此番擔綱創編一部現實主義題材巨製，也成為佟睿睿帶給自己的一次全新挑戰。

「對於讓我們無比驕傲的傳統文化，我們總能夠從博物館一類的地方去找到相應的記憶。但對於現當代生活的表現，我們的藝術作品卻相對缺乏。」佟睿睿認為，每一個時代，都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史詩，每一個時代下的人，都值得被記錄，他們的故事，都值得被書寫。「《到那時》的氣質就是在這樣的理念下形成的，因此，我也樂於將這部作品視為展現我們這個時代的舞劇史詩。」

從古典唯美的芭蕾舞劇《紅樓夢》，到充滿現實關切的當代舞劇《到那時》，再到暢想科技生活的《深AI你》，對於佟睿睿個人而言，也不啻完成了一次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的求索之旅。按編舞家自己的話說，「我很高興，在這些重大的主題和節點上，舞劇從未缺席。」

明月耀香江：中國歌劇舞劇院 舞劇《到那時》

日期：9月23日 晚上7時30分 9月24日 下午2點30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