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又到夏天

若　荷

好久不關注身邊的小孩，是怎樣去過一個充實而又可愛的夏天的，卻因為墩寶的出生，讓我對他們的童年十分好奇起來。不僅是童年，還有他們的少年，這是一個人走向求知之路的志學之年。只生一個孩子的母親，缺乏對孩子的重複性教育，也缺乏重複性親子活動，當有一天唯一的孩子長大，很少回到你身邊的時候，這時的你怎樣去知道他們在異鄉所處的生活細節？人到中年，孩子的別離已經感覺不到了，孩子的頑劣也已經感覺不到，有的只是當年帶孩子時疲憊不堪的回憶，這竟成了老去的心中漸漸清晰的珍藏。

快放暑假時，去公園散步，無意中聽身邊走過的兩位母親聊天，一個說「真愁人，又放暑假了」，另一個說「是啊，又要回鄉下找人來家裏看着孩子們了」。我知道，放了暑假的孩子一般家人都約束不了。我二姨家的大表哥育有兩個女兒，她們各自成家後，大表哥就上海北京兩頭奔忙，幫女兒們帶孩子，兩口子就像一對候鳥一樣聽從兒女隨意調遣，努力地盡着做為父母最大的職責。前兩天，剛從上海回來不到一周的大表哥，又去北京陪伴外孫上假期輔導班去了。

7月，頭伏剛過天就陰了，一連下了3天雨，地面上到處是水，我只好帶着我家的狗狗到地下室遛去，恰好遇到一群孩子在地下室裏瘋樣飆車。這哪裏是讓人飆車的地方？幾個人玩夠後又在裏面打撲克。我從邊上走過，問：「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沒有上學嗎？」六七個孩子齊翻白眼，其中的一個想了想，總算是說話了，他說他們都是一中的，放假了來這裏玩，然後依舊低頭打牌。我說：「你們不是一中的吧？因為這個學校至現在還沒有放假，都在上課呢。」那個回答我問題的孩子說：「放了，早就放了。」我說︰「我就是一中的，到底放不放假我還能不知道？」

他們一齊抬頭看了我一眼，一句話沒說，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就跑了，那動作叫個麻利。原來，再頑皮的孩子也是有底線的，知道我是學校的老師而一齊逃竄。我覺得這不是躲避，而是對教師的一種敬畏，是有一半的尊重在行為裏面的，他們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表達，或者說年輕的他們還不知道怎樣去表達，那就看他們的行動吧。後來的整整一個暑假，也沒有看到他們再到地下室裏瘋玩飆車。

我總以為夏天是很快活的，一放暑假，便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而今這些父母把孩子看得比什麼都貴重，緊緊地盯着他們，哪裏還有多少自由？也不能怪孩子的父母，看那些經常出事的報道，真的是觸目驚心，能夠聽從父母之言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的孩子，真的是不錯了。他們很少出門，最多也就是在家上網玩個遊戲，或者找個附近的籃球場打打籃球、踢踢足球、騎騎自行車，除此，沒有比這些更讓父母安心，讓孩子們安全的活動了。爬山是不肯的，現在的孩子哪堪吃一點點登山之苦？下河又是絕對不行的。前幾天，高考剛結束的一個短暫假期裏，就有孩子下河溺亡的消息報道出來：180的身高，剛剛參加完高考，說不定還能考出一個好成績，竟然就在一個不大的小水塘裏發生意外離開了人世，別說那對父母心痛不已，外人聽了都覺着惋惜。

夏天來了，已不是暮春時候的風和日麗，梧桐、洋槐、柳樹無精打采地站在盛夏灼熱的烈日下，我看見一道高高的黃土坡在路邊的一側，幾個鄉村少年穿着開懷的小褂、小小的短褲，從斜斜的土坡上一滑而下，然後上去再滑下來，嬉笑着翻滾成一團，那份純真一下子吸引了我，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是十分遙遠的事了。那時我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每當春風東渡，野菜初生的時候，便和小夥伴們約着以挖野菜為由，到山野裏去，專門往有石壩、高坡的地方鑽。這樣的地方土地一般都比較瘠薄，野菜長勢也不太好，但是為了能夠達到遊戲的目的，還是挎着小籃子越跑越遠，也不安心挑那稀疏的野菜，而是在1米多高的石壩上站成一排，從那上面一躍而下。石壩下面往往是鬆軟的黃土和草地，它們會把我們小小的身體輕輕地接住，讓我們在每次的跳高中以成功告捷。

幾十年前，我也正當這樣的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每當夏天來臨的時候，便和小夥伴們下河釣蝦。蝦網子是用一根3呎長的鐵絲圈成的，然後沿着鐵圈縫上一片能兜起東西來的紗布，再在上面繫上3根結實的麻繩，3根麻繩攏起來用一根繩子綰住，打成死結，末尾放長約2米的綱繩，繫上一根木棍當把手，一個蝦網子就做成了。

每年暑假之後，我和鄰居大嬸還有同學一起下河釣蝦，把蝦網子鋪開，放進沉重的豬骨，慢慢沉進水裏，用石塊把蝦網尾端的木棍壓住，人待在岸上，就等着蝦們進網覓食後起網揀蝦了。那時候鄉村裏的水生態好，村莊附近的水域裏都有肥美的魚蝦，怎麼釣也釣不完。對於我下河釣蝦，母親沒有什麼話說，父親是極力反對的，一旦發現我去下河，工作再忙也要趕到河邊硬生生把我叫回。我曾對父親這種做法做出過反抗。看看那些農家的孩子，家長對他們根本沒有一點約束，也沒有出過什麼大事，可父親卻對我的河釣大動肝火，我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唯一讓我明白的是河水無情，父親怕我不會游泳會出什麼事情。

有一年天氣特別乾旱，河水退到河的中央，成了淺淺的一片河灘，這時我才發現原先我們釣蝦的地方，是一片經水淹過的坍塌的屋框子，只有高高的牆壁豎在水裏，而等大水漫過之後，平靜的水面根本看不出水下複雜的地形，而我們就在這深不可測的地方頻繁進出，每一步都踏在危險的邊緣。

至今天，若干年過去了，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還能讓我出一身冷汗。聽取大人恰當的建議並且牢記在心，這是確保我們安全成長的基本方式之一，哪怕是偶然，也不要讓年幼的自己去加以判斷，否則，你想像不到會出現什麼極其嚴重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