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悼李小龍：終須有日龍穿鳳，唔通日日褲穿窿；批個頭落嚟畀你當凳坐；落你棚牙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舊時民間生活困苦，不少人淪落街頭行乞，穿的當然是有「洞/孔」的破褲子。廣東人多叫「洞/孔」做「窿」。這些人當中不乏有志氣者，他們會認為今天的不得志，不代表這是命中注定；通過努力，說不定可扭轉劣勢，出人頭地亦有其可能。有人就用以下諺語來自我鼓勵：

終須有日龍穿鳳，唔通日日褲穿窿。

「褲穿窿」指穿破褲子，喻意處於極度艱難的景況。「龍穿鳳」則剛好相反，喻意大富大貴、飛黃騰達。諺語有個特色就是讀起來一般「順口」，所以亦大多涉及「押韻」。這裏「龍穿鳳」和「褲穿窿」就做到了「押韻」的效果，可「龍穿鳳」從表面看來沒有什麼意思。根據筆者的考究，「龍穿鳳」本指穿龍袍戴鳳冠；這是皇帝、皇后的服飾，喻意極其富貴。「穿龍戴鳳」可簡說成「穿龍鳳」。為了達到與「褲穿窿」同韻的效果，「穿龍鳳」就被說成「龍穿鳳」了。

「唔通」所對應的書面語是「難道」，但為什麼是這樣的呢？這其實是個小問題，但也有一定的學問：「難道」倒轉變「道難」，即道路難行，有此路不通的意思，再引申作不通。廣東人就用上「唔通」作「難道/豈會」的意思。這個諺語比喻終有一天可飛黃騰達，豈會一直（日日/成世）窮困潦倒；它還有另一個版本：

終須有日龍穿鳳，唔信日日褲穿窿。

「唔信」就是不信、不相信，說此話的人來了個雙重肯定，即深信不疑了。前者的，先是肯定、後帶猶疑。選用何者得看情況。常言道，世事無絕對。選用「唔通」那句，既進取也保守，就算最後失了手亦不會丟臉。

劈頭會死，拿不得講笑，所以說「批個頭落嚟畀你當凳坐」這句佻皮話的人就是百分百肯定劈頭這回事一定不會發生。「劈」的普通話讀音是「pī」，近粵音「批」，所以「批」的本字是「劈」。就這個特例，有興趣「尋本字」的人士應體會到普通話讀音與粵音有着密切的關係。

當某人完全沒牙齒，他說話時肯定口齒不清，與不能說話沒大區別。如有人不相信某人能辦到某件事情或達到某個較高的水平，被懷疑者如心有不甘，或會這樣回應：

我做到就返嚟「落你棚牙」!

（「落/lok6」音變讀「lok1/落6-1」）

意思是辦到了會回頭把你整排牙脫去，讓你閉嘴。「脫」與「剝/mok1」同義，所以「落」的本字是「剝」，無怪也會說「剝你棚牙」。很明顯，「棚/paang4」是由「排/paai4」通過音變而得。這個特例正好說明粵方言用字大多由書面語而來。有志追尋粵語本字的人士要多讀字典；當字義掌握得好時，「尋本字」就得心應手了。

2023年是一代巨星李小龍逝世五十周年，筆者作為忠實「龍粉」，當然要出來辦點事；至於所辦何事，在這裏先行賣個關子，有機會定會和讀者交代一下。話說李小龍十九歲時因在香港「鬧事」，不得不匆忙隻身離港、赴美升學。當年的小龍愛打架、無心向學，所以這次赴美多不被親戚朋友看好。然而，好勝心強的小龍對自己說，如沒能在美國弄點成就，絕不重返舊地，以免丟人現眼。那時小龍相信通過努力，應可在美國這片充滿機遇的地方有所作為。在美國的十年時間，小龍就是憑着「終須有日龍穿鳳，唔通日日褲穿窿」這句話的信念一直走下去，後來發生了什麼已是人盡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