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保育與創新系列（二）】新編粵劇融匯電影 音樂劇 遊戲元素 勇於突破界限 助傳統藝術開新篇

粵劇是嶺南文化的重要因子，香港粵劇與廣東粵劇緊密相連卻有略微不同。香港本地粵劇的傳承與發展是近年熱話，也有不同的香港粵劇團體與藝術家們嘗試從各個角度為這一古老藝術注入新的活力。他們有的專注於對傳統戲的挖掘，試圖從深度上溯本歸源，呈現原汁原味的傳統精粹；有的則嘗試在故事中加入現代元素，將當下的時代印記融入其中。有的嘗試打破表演程式的框框，創作出具實驗性的小劇場作品；也有的試圖將現代劇場導演制引入粵劇體系，改變其創作方式及流程。還有的將電影感帶上粵劇舞台……各種大膽嘗試，似乎也有着香港地特有的融會中西、勇於跳脫框框的生猛勁頭。這些不同的實驗有何可取之處？為中國各地方戲曲劇種的傳承與發展帶來什麼啟發？又為推動香港成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說好香港故事帶來什麼靈感？

傳統粵劇向來不乏捧場客，卻未必是年輕人「杯茶」，拓闊粵劇的受眾層面無疑是保育粵劇的重中之重。一班名伶與班主扎根傳統，勇於突破界限，群策群力，為本地粵劇題材開拓新的創作方向，也於新編粵劇中糅合電影、音樂劇甚至互動遊戲元素，更善用YouTube、抖音等新媒體渠道令粵劇走入更多年輕人視野。同時，從小播下粵劇之種一事從未被忽略，無論幼稚園、中小學還是社區中心，隨處可見粵劇興趣班及相關活動的蹤跡，只待粵劇種子發芽，開枝散葉，生生不息。◆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焯羚、張岳悅

謝曉瑩既是當紮花旦又是靈宵劇團創辦人，身上流的是「戲曲藝術的血」，她振興與傳承粵劇之心極度強烈。從加強自己的能力，到不斷嘗試新的表演方式以吸引年輕觀眾，並善用新媒體推廣粵劇，為劇團求生存之餘，也為粵劇保育和傳承貢獻自己的力量。她自小跟着「粵劇票友」媽媽看戲，幼時隨梁素琴學粵劇唱腔，2009年完成香港大學中文學院哲學碩士（M.Phil.）學位，研究戲曲劇本文學，畢業論文題目為《當代粵劇對傳統戲曲之承傳：從唐滌生（1917-1959）劇本看行當藝術的意義》，分析粵劇六柱之形象如何蛻變自戲曲文學，從唐傳奇到明傳奇以至唐滌生粵劇追本溯源，再探討其與嶺南文化之關係，啟發粵劇劇本人物如何沿襲古文學作品之思。

藉遊戲互動吸年輕戲迷粉絲

粵劇要唱、做、唸、打，基本功要扎實，需付出莫大心力、努力、毅力。謝曉瑩選擇入行後，吃着苦頭把吊眉、貼片子樣樣從頭學起，全因她心底裏確是愛煞粵劇。她獲上海越劇名家史濟華、上海崑劇名家王芝泉收為入室弟子，拜師學藝在基本功、唱功、身段各方面打下基礎；亦曾隨京劇老師和志莉、越劇老師洪瑛習藝，針對身段、功夫、發聲等各方面進修，近年則隨蔣艷紅和丈夫高潤鴻習唱本土唱腔。

2014年，謝曉瑩創立了香港靈宵劇團，更開了支線金靈宵和青靈宵，集班主、正印花旦及編劇一身，先後撰寫了20多個粵劇作品。幾年疫情下演出減少，粵劇全行無底薪，從業員人數龐大，各劇團都叫苦連天。其間她的劇團繼續營運，不能演出的日子轉做大量網上工作：如寫了抗疫曲《武春三月》，跟上潮流善用新媒體，拍片放上YouTube頻道「靈宵導賞團」教觀眾欣賞大戲，再嘗試用抖音推廣戲曲。她滿腦子新意念，誓要為粵劇帶來新景象。又仿照電影的拍攝手法拍成新編粵劇《重生趙飛燕》，在保留舞台感的前提下，製作時參考網絡流行的「角色扮演」遊戲（RPG），讓觀眾以主角的角度作出選擇，從而決定重活一次的趙飛燕之結局，加強與戲迷互動。經過幾年的實踐，她感受到這些新嘗試是有用的，年輕戲迷粉絲增加了，社交媒體的助力也使愈來愈多的市民認得她。她染的新髮色也常緊貼潮流，一切都是為了更貼近年輕人的口味，表明粵劇人也可以很潮的。

以「旦本主題戲」呈現女性劇場

她鍥而不捨的努力終有回報，2015年曾獲「香港藝術發展獎」之「藝術新秀獎（戲曲）」，2022年榮獲兩項國家藝術基金資助項目，新編粵劇《東方之珠》更獲香港文聯支持，但這些資助和獎項仍遠遠不夠支持他們經常起班做戲的有心人。

「近年多了劇團演出，場數很頻密，行業興旺當然好，戲迷增長卻不快，形成行內競爭大，市道很差。」謝曉瑩表示，夫妻二人經營劇團都很吃力，於是她又想到以戲曲「旦本主題戲」的模式，呈現現代女性劇場。將九型人格的概念貫注入靈宵劇團原創作品中的九個個性形象不一的女角，以九型人格分類「癡女、烈女、妖女」，串成「女角九宮格專場」：《癡女三部曲》、《烈女三部曲》、《妖女三部曲》。還特別請導演高志森做視像導演，加入視像效果讓觀眾有新鮮感。演出後還增添與觀眾座談互動的環節，收集觀眾的反應。這些特別設計都是希望擴充觀眾層，當年輕觀眾對九型人格怎樣同粵劇拉上關係感到好奇，便能夠吸引更多人繼續探討並關注粵劇。一人每晚演多個角色，換造型轉情緒都頗為辛苦，若不是為了吸引多些觀眾入場，誰願意那麼操勞？

謝曉瑩的最新作品是以香港歷史為背景的新編粵劇《東方之珠》，乃「寫·香港」粵劇系列的首個作品，她大膽以明朝正德年間的屯門海戰、大埔海港鮫人出沒以及漁村的傳說為背景，把歷史與鮫人傳說結合，成為講香港故事的粵劇作品，嘗試為本地粵劇題材開拓新的創作方向。

折子戲間隙播編劇解說增互動

導演高志森自封粵劇界的「執波仔」（如球童在場邊執波兼睇波），不過，他與黃百鳴、麥嘉聯手打造的戲曲音樂劇《洗夫人》、《媽祖》均叫好叫座，更宣布9月會再搞粵劇版《南海十三郎》。最近他更為《靈宵作品展｜女角九宮格專場》擔任視像導演，為粵劇保育作貢獻。他表示：「我對於戲曲音樂劇其實一直都有一個希望，就是透過一些新穎的表演方式和手段，將傳統粵劇的精髓傳承下去。即使時代處於變化中，我們也不會棄掉好的傳統。」

至於他為謝曉瑩的《靈宵作品展｜女角九宮格專場》擔任視像導演想法也是如此，他介紹道：「用電影影像手法，將九個粵劇劇目的女主角與編劇的對話呈現於舞台上，作為劇與劇之間的間場和聯繫帶。這與演折子戲的舊一套安排很不同，以往戲迷看折子戲，完了一場選段演出後就要呆等數分鐘，再看另一場不關聯的劇目選段。」高志森發掘到這個空間的潛力，播放編劇出現在布幕上的影像作解說對話，增加與戲迷的溝通，其間演員就在台上轉裝，沒有落幕，似西方歌劇的形式，相信會令戲迷的投入感強烈很多，對年輕一代戲迷也會更有吸引力。「當然作為劇團班主和演員，投入時間和金錢也很多，因要事先拍片。」高志森說。傳統觀眾是否也會接受？他回應道：「這就是香港創作人應該做的嘗試，因為香港是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心，需要讓中西文化碰撞，再看會出現怎樣的效果。我們香港就是喜歡傳統與前衛的交識，這應該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