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癲狂與臟躁

潘國森

2019年新冠病毒橫掃全球，中國在防治方面成績穩居世界前列，中西醫結合診治起了重要作用。習近平主席提出全國學生都要接觸和學習一下中醫中藥的理論和實踐。筆者沒有醫療專業資格，但亦不妨於本欄為此時此地精神病的防治「野叟獻曝」，作為助談之資，但並不構成任何涉及個案診療的建議。

傳統民間智慧認為人在日常生活中飲食、睡眠和排洩（大小二便）都正常，就可以判定身心健康良好。今時香港許多精神病患者不肯服藥、拒絕覆診，問題的根源恐怕是吃了醫生處方的常用精神科藥物之後，生活質素沒有改善。吃、睡、拉三不良，自然影響到心理和生理的健康。單單睡不好一事，就可以引發許多家庭中和鄰舍間的矛盾和衝突。

中醫的辯證論治與現代醫學思路不一樣，兩者病名可以有關聯，但通常不是「全等」（Equivalent）。例如許多人都知道「消渴症」與糖尿病有些相關，但二者不能畫上等號。

金元四大家朱震亨（1281-1358年）《丹溪心法·癲狂》有謂：「癲屬陰，狂屬陽。癲多喜而狂多怒，脈虛者可治，實則死。大率多因痰結於心胸間，治當鎮心神，開痰結。」癲證較多精神抑鬱，語無倫次，安靜而多喜；狂證較多精神亢奮，罵人毀物，躁動而多怒。癲與狂有關聯而可互相轉化，所以前賢將之並列。按這個思路和分類，發狂者或有暴力傾向；發癲者則無，且多有「傻笑」的表現。

先前親手殺害3名幼女的那位不幸母親，則似屬「婦人臟躁」的症狀。漢代名醫張仲景《金匱要略·婦人雜病》有謂：「婦人臟躁，言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此中「欠伸」即打呵欠，是容易感疲倦的表徵；還有常有悲觀情緒；有幻覺（神靈所作）。按現在我們能掌握的有限資料，殺女疑犯似有以上症狀。甘麥大棗湯用三味藥，甘草、小麥和大棗。按廣府話俗語算是「太子都食唔壞」！因皇太子身嬌肉貴，將來大有可能當上皇帝，太醫用藥非小心謹慎不可。縱然服藥後病沒治得全好，也不要吃壞了龍種。中藥處理情緒病、心理病以至精神病，常用藥方的藥性相對溫和，至少服後不至於長期食慾不振、睡眠不良、二便不暢。近年發生率日高的「產後抑鬱症」亦似有「婦人臟躁」的諸多表徵。本文只引用中醫學生都學過的入門基礎，實際辯證論治、藥方加減還需要與專業的望診和切診（把脈）結合。

其實西方醫學亦有近似「婦人臟躁」的觀念，就是所謂「歇斯底里」（Hysteria），這個病名的字源來自希臘語的子宮，被認定為女性獨有的疾病。現在醫學界已改用描述得更精準的病名取代。

中國當代「中西醫結合」源於解放後政府號召一批學業成績優異的西醫，跑去學習中醫。幾十年下來，內地中醫界仍有抱怨被主流醫療系統冷落的聲音。香港的中西醫結合治療剛在起步階段，發展空間該是相當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