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辯任我行】理性分析現實 應對「道德高地」

「應然型」辯題處理的基本是涉及道德倫理的社會問題。在一些情況下，正反雙方都有自己的道理基礎，就雙方的理念進行比拚；但也有些情況，其中一方有明顯的道德優勢（主流價值觀），即是所謂站在「道德高地」。面對這種情況，可以如何應對？

今天我們以「政府應立法成年子女供養父母」這道比賽辯題作為分享。對於這道辯題，我們不難想到正方是可以站於「孝道」的高地，提出「供養父母」是指物質上滿足父母的需要，是孝道的必要條件，並認為這是子女的基本責任。

面對這種論點，我們直接反駁「孝道」是難以在時間有限的辯論比賽中奏效的，而提出其他道德理念，也難以在「百行以孝為先」的中國社會文化中佔得有利位置。面對這種情況，反方進攻的重點不應是「道德高地」，而是要以理性分析，將正方引入「貼地」（接地氣）的辯論戰場中。

具體而言，反方要針對「立法」的問題。孝道是道德，但立法卻是現實的政策問題。如何將正方從「道德高地」拉入現實討論？反方需要提出比正方更為清晰且有說服力的準則。例如，指出正方要證明有必要立法，就必須證明以下兩點︰1）道德上，如果子女不供養父母，應該受到法律的懲罰；2）社會上子女不供養父母的情況嚴重，有必要立法規管。提出準則有助將辯論的焦點轉移至有利自己的戰場。

當打開了理性「貼地」的戰場後，反方就可以提出論點攻擊。如指出「供養」與「孝順」沒有直接關係，「供養」不是「孝順」的基本條件。孔子認為孝敬父母要真心實意，如單純在物質上滿足父母，尚不足以為孝，更重要的是要「敬」，是父母得到人格的尊重和精神的慰藉。因為現實中，不是人人都有能力靠自己供養父母，因此不供養不代表不孝順。如果一個子女是真心尊敬、關愛父母，但他沒有能力供養父母，我們不能說他是不孝順。

進一步而言，我們要考慮立法反效果，也是所謂「目標與手段不相符」。根據新加坡的立法經驗，如果子女不供養父母，是要由父母主動向政府舉報，甚至要對簿公堂，反而加深子女與父母間的矛盾，破壞子女與父母之間的關係，與「孝」背道而馳。

有了以上的論點，反方最後可以進一步昇華，提出在現代社會體系中，老年人的供養不只是個人（子女）的責任，而是社會整體的責任，這也是現代社會保障制度的道德基礎。因此，相比於立法成年子女供養父母，建立更穩健的長者生活保障制度是更符合現代社會的可取之法。

從這道辯題例子可見，即使面對「道德高地」，只要我們回到現實，以理性分析去應對，在道德以外開闢戰場，並以此發起挑戰，高地本身也會不攻自破。

◆ 任遠 （現職公共政策顧問，曾任職中學、小學辯論教練，電郵︰yydebate@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