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為悅己者容」一說,在今日社會似乎不太受女性歡迎。因為我打扮自己,只是為了我自己,而不是為了別人。而它的前一句,「士為知己者死」,同樣地也是不太待見,因為在這個年頭,怎能輕易言死?然而,這句說話的出處卻是頗為動人。
司馬遷《史記·刺客列傳》收錄了春秋戰國時期的五個刺客,其中最讓筆者動容的絕對是豫讓。
如果用狹義的角度去詮釋忠臣的話,豫讓恐怕並不入流,因為他曾經侍奉過范氏、中行氏,最後才做了智伯的家臣。然而,從結果去看,豫讓為了替智伯(智氏家主)報仇,不惜漆身吞炭,卻肯定是一般忠臣也做不到。
所謂「漆身」,是指豫讓把漆塗在身上。大家要知道,這種從漆樹上採割的天然液體,是傳統漆器的主要原材料,但是這種液體塗抹在身上的話,很容易造成皮膚過敏症。據說,生漆過敏者會感覺全身奇癢無比,於是忍不住會抓搔,有的甚至會長出一些像水痘的水泡。筆者光是打這段文字就感到全身雞皮疙瘩,由此推知,當日豫讓一定是十分難受。
那為什麼豫讓要「漆身」,那是因為他幾次為智伯報仇刺殺趙襄子,所以要很大程度地改變自己外形才能再次接近趙襄子。事實上,豫讓更吞下火炭,讓自己的聲帶受傷,徹底地改變自己的聲音。
雖然豫讓犧牲如此大,但似乎不太成功。
《史記》說他的妻子認不出他,但有趣的是,他的朋友卻把他認了出來。姑勿論成功與否,他的朋友替他十分不值,認為他其實可以轉侍趙襄子,不用如此對待自己。然而,豫讓卻不以為然,認為他的報仇縱然是難以成功,但卻可以讓後世懷着異心侍奉主君的亂臣賊子心怯。到底豫讓有沒有這樣說,筆者不知,但可以肯定這絕對是司馬遷的心聲。
最後,豫讓真的進行了他的「最後刺殺計劃」。他算準了趙襄子出行的時間和路線,在他必經之路的橋底埋伏。或許是趙襄子命不該絕,或許是豫讓殺氣太重,趙襄子的馬突然受驚,而豫讓也給趙襄子的手下找了出來。
受到國士待遇 報以相同態度
趙襄子抓住豫讓問:「為什麼你曾經臣事范氏、中行氏,都不為他們報仇?今天卻一而再,再而三為智氏報仇,原因何在?」這時候,豫讓昂然地回應趙襄子謂:「范氏、中行氏都只當我是常人,所以我便以常人的態度對待他們。但是智伯不同。他當我是國士,所以我必然以國士的態度對待他。」
這時候,作為趙氏頭領的趙襄子自然不能否定豫讓的說法,否則日後怎能提倡忠於主公。可是,他又不可能放走豫讓。正當他犯愁之際,自知已無生機的豫讓開口跟趙襄子說:「你讓我刺擊你身上的衣裳,象徵性地為智伯報仇吧!」豫讓刺擊了衣裳三下,便仰天長嘯:「我為智伯報了仇!」說罷,便自刎而亡。
◆ 宋景文(一個以蘇軾為偶像的文藝「中佬」。正職老師,兼職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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