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詩中有禪意 純樸見清新

唐代詩人王維，是田園山水詩派的代表人物。他兼具詩人、畫家之才，風格清新淡遠，自然脫俗。他素有「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之稱，甚至有人覺得他「詩中有禪」。

記得一次到河南嵩山少林寺遊覽，晚上看《禪宗少林·音樂大典》時，就聽到把王維的《山居秋暝》譜成的曲子。每一幕，都描繪出中國古典山水畫的優美，還加上禪意：雨景與溪流、月光與禪院、僧侶與農家、禪詩與野唱，構成和諧完美的人間生活圖景。

《山居秋暝》是王維晚年隱居輞川時所作，寫秋晚山景，藉以表達他對純樸安靜、寄情山林的胸懷。原文是：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這首詩宛如一幅清新寧靜的山水畫卷。起首一個「空」字，已渲染出萬物皆寂的意境。月照和流水，洗滌了心靈，也具備了動感。跟着由寫景轉為寫人，那些歸來的浣紗女，聲在人先，好像打破了清靜，但非常入世。他對這種寧靜生活發自內心的喜愛。所以，就算王孫公子，也可為這些美景而選擇留下來，安穩平靜地生活。

在山嶽風濤聲中，數十古箏彈奏出古曲《花流水》。數十浣女舞動長袖，打出節拍作和音。她們分布在橋上、石邊，長袖翻飛，又有竹木敲擊合奏，清雅而熱鬧，就證明王維之詩，確是「詩中有禪」。

王維在音樂、美術、詩作和佛學上，皆有深厚的根基，乃自幼的培養和熏陶的成果。他的祖父王胄曾任朝廷樂官，給予他很強的音樂培訓。所以，他彈得一手好琵琶，曾贏得玉真公主的賞識；他的父親王處廉曾任汾州司馬，尤擅詩文，親自教他們兄弟寫詩習文；他的母親擅長畫畫，而他從小就跟母親學畫畫，一筆水墨山水更是超逸絕倫。

母親信佛教 自幼學禪宗

王維可算家學淵源，從小就在多種藝術領域裏栽培長大。還有一樣對他影響甚深，直至晚年的，就是他的母親篤信佛教，是當時著名高僧大照禪師的弟子。王維經常陪伴母親聽經論道，因此對佛學、禪宗也有所領會。他的名字也是來自佛教的，名維，字摩詰，取自「維摩詰居士」。

王維15歲入京赴試，也如當時人的少年盛氣，吟唱着「新豐美酒斗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少年行》）。他21歲中了進士，但人到中年，經歷過坎坷，出使過塞外，就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使至塞上》) 和他千古絕唱《渭城曲》之感受。

天寶之亂，令他仕途多蹇；妻子難產而死，讓他人生跌至谷底，終身不再娶。晚年再出仕為官，心境卻逃禪入佛。相反，官位反而愈做愈高，終至尚書右丞。不過，他潛心學佛和隱居，《輞川集》中就有很多名傳後世的作品，如《鹿柴》、《竹里館》。而《終南別業》的五言律詩，更可象徵他晚年心願。全詩是：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首聯已講述他的現實境況，「晚」者，晚年也。「南山陲」就是輞川別墅之所在地，王維完全被這裏秀麗的山水、寂靜的田園所陶醉。次聯交代他興致勃勃，經常獨自遊覽賞景，怡然自得，不求人知，只求心領其趣。

水窮雲又起 悟世事變化

第三聯表面上是講他遊玩時的心境，是隨意而行、隨處而安，處處皆有佳景。實際上他述說了內心所悟，好像行至山窮水盡，而又看到風雲幻起，見妙境之無窮。他由此可悟世事變化無窮，人生之義理亦無窮。這兩句後世常被引用，讓人受用也無窮。

尾聯字面上很簡單、很純樸，好像看到兩個老人家，無拘無束地在閒聊。他們談天說地，暢快歡笑，忘了歸家，甚至忘了自己俗世中的身份、角色。這份閒適，是那麼自然豁達。由於此詩禪意處處，讓文學史上尊他為「詩佛」，與李白之「詩仙」，和杜甫之「詩聖」齊名。

◆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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