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視窗：歌殘曲渺思依依（下）

在1992年6月16日「紀念小明星逝世50周年的王心帆作品粵曲演唱會」中，上、下半場都是由陳錦紅唱「壓軸」，上半場唱《故國夢重歸》，下半場唱《前情如夢》（原名《乞借春蔭護海棠》），由粵樂名家馮華拍和。《故國夢重歸》一曲是王心帆揀選的曲目，因為他對它特別喜愛。《故國夢重歸》是一首長達40多分鐘的粵曲，因戰後的歌壇不流行唱長曲，陳錦紅登台也不會演唱，所以在電台錄音是陳錦紅戰後首次演唱《故國夢重歸》，1991年便是第二次了。

當晚，陳錦紅身材瘦削，圈內人稱她做「奀姐」。當晚她穿旗袍登台，雖然退休多年，但台上的她，溫文爾雅，一派大家風範，只是神情略見緊張。演唱《故國夢重歸》，曲首的「南音」和曲尾的「滾花」都出現錯漏，氣度也不及上世紀六十年代在電台錄音時，但演唱仍然獲得鼓掌。到下場，陳錦紅應觀眾要求，加唱《前情如夢》，她唱來氣定神閒，運腔流暢，盡顯「星腔」情韻，醉倒了全場知音。此外，譚小雲唱的《星殞五羊城》、梁玉嶸唱的《花好月圓》、郭杏芳唱的《癡雲》和麥秋萍唱的《秋墳》都是高水準的演出。

在錄像尾段，龍景昌陪伴王心帆、李銳祖、黎紫君、招惜文（《粵謳》作者招子庸的兒子）、靳夢萍、黎鍵等長輩上台與觀眾見面。我看到這段錄像，恍如回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受教於前輩李銳祖、黎紫君、靳夢萍、黎鍵的光景，遺憾是他們早已一一仙遊，尚存世上的只剩龍兄和我。

我和陳錦紅前輩的緣分也不僅是1991年的演唱會。1995年區域市政局主辦中國民俗文化節，一軒樂苑負責《昔日歌壇：南國明星鄧曼薇》的兩場演出，舉行的日期和地點分別是12月3日屯門大會堂文娛廳和12月9日荃灣大會堂文娛廳，兩晚的節目都是一樣，表演者除黃少俠老師的學生盧曼婷、張沛、李漢光外，還有主角陳錦紅，而我也給黃老師徵召擔任司儀。前輩選唱兩支經常在歌壇演唱的「星腔」名曲《秋墳》和《多情燕子歸》。台上的她一開腔，便把觀眾帶回半世紀前的歌壇，清歌妙韻，行腔蘊藉，盡顯歌伶着重唱腔的本色。

在今天的香港，無論是唱的或是聽的大都受「戲棚曲」熏陶，「歌伶曲」不受重視，舞台歌殘曲渺，真使人無限唏噓。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