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 心
前些日子,去某中學參加活動。一眾議員和有影響力的「人物」與學生們做互動對話,我似乎是個例外——主辦方悄悄對我說,作家是文化領域的專家,學生更喜歡。我當然知道這是客套話,連連說「過獎過獎」。
互動是分組進行的。主辦方請了若干專業的攝影師,分散在各個組裏;每組裏有若干工作人員,既為學生與嘉賓的互動服務,又幫助攝影師把可以別在衣領上的那種小咪高峰不厭其煩地在不同發言的學生之間移來移去。那些鏡頭自然是錄製了不少寶貴的片段,比如,有學生在與我互動的時候,問:「你喜歡作家這個職業多一些,還是喜歡教師這個職業多一些?如果讓你重新選擇,你會如何選呢?」我告訴他,兩個職業都與人的精神和成長有關,我都喜歡,我從來沒有過厚此薄彼。相反,這兩個職業於我來說,都帶來了精神的富足和快樂,而且,它們之間互相補充,教師的經歷讓我的寫作更加豐富,寫作的經歷讓我更好地在課堂上教導學生。
學生的眼神清澈明亮,我也在回答問題中間,感受到自己發自內心的喜歡——不論是這個問題,還是提出問題的學生。這個環節結束了,主辦方又讓我在鏡頭前講一段「為學生打氣的話」,我略略遲疑,但還是照做。之所以遲疑,是因為這有點做作,比如,要我一定用「我是……」來開頭,作家這件事,如果用於採訪時的自我介紹,多少有些奇怪,畢竟它不是一種職務。最後一個環節,是在活動的Banner前面,與學生們集體合影。離開校園時,主辦方沒有人送我,我猜是嘉賓太多、他們人手不足。我傳信息給邀請人:「圓滿完成任務,回見。」
晚飯後,坐在沙發上滑手機。忽然看見微信的朋友圈裏,那些參加活動的議員們都把與學生互動的圖片以及大合影,發了出來;還有一些人甚至發了短視頻。我在想,嘉賓的人比較多,主辦方根據他們認為的重要程度,把整理好的相片和視頻按先後逐一發給大家,也屬正常。可是,兩天過去,我仍然沒有收到任何相片。也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有一種厚此薄彼叫做遺忘。
人文的溫暖和現實的殘酷總是相伴相生,讓人看見戲謔和諷刺。剛剛和學生們講了「厚此薄彼」,自己就真切地感受了一回現實的厚此薄彼。人總是愈活愈清醒,但也愈活愈阿Q,兩相結合,大概就是一種標榜的「通透」。我沒有去追問主辦方了,自我安慰:那些嘉賓的影響力要大得多,厚一些實屬正常。
我默默地將主辦方邀請人的手機號碼拉黑,這大概是我人生之中為數不多的厚此薄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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