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解惑】修心立德 人生根本

宋明兩代，社會各階層皆瀰漫着三教合流之風，帝王公卿談禪，儒士參禪，司空見慣。在這種思想氛圍的影響下，當時的士人論著，亦往往體現三教合流的精神，他們一方面推崇孔孟儒家學說，同時又繼承部分佛、道思想，兼融並蓄，一以貫通。

其中，明代洪應明的《菜根譚》一書，內容融合儒家中庸、釋家出世、道家無為等思想，並結合作者自身經驗，以及由先哲格言、佛家禪語、古籍名句、民間諺語演化而來的短句，道出人生處世的不同智慧，至今仍頗值得讀者借鑒。

《菜根譚》成書於明代萬曆年間，採用語錄體形式，分上下兩卷，共計360條。根據《四庫全書總目·子部·小說類存目二》所錄作者另一著作《仙佛奇蹤》的資料可知，洪應明，字自誠，早年熱衷於世間的紛華和仕途功名，晚年則歸隱山林，洗心禮佛，潛心著述，自號還初道人，其餘生平資料不詳。

書名「菜根譚」者，「譚」通「談」，即言論、說法。至於為何以「菜根」命名，一說取自宋代儒者汪信民言：「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一說典出「心安茅屋穩，性定菜根香」；于孔兼於書中題辭則曰：「譚以菜根名，固自清苦歷練中來，亦自栽培灌溉裏得，其顛頓風波、備嘗險阻可想矣。」無論作何解釋，其宗旨皆一，即以「咬菜根」為喻，強調要甘於本性，堅定志向，安貧樂道。

作者以「菜根」比喻人生處世之道，而人生最重要的「根基」又是什麼？書中〈前集〉第158-159條曰：

德者，事業之基，未有基不固而棟宇①堅久者。

心者，後裔②之根，未有根不植而枝葉榮茂③者。

《菜根譚》作者謂「德者，事業之基」、「心者，後裔之根」，明確說明人生最重要的根本，就是要修心立德。此一語錄，言簡意賅，卻有當頭棒喝之效。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古稱「三不朽」。其中，「立德」為人生最高境界。一個人，即使能力再大，地位再高，才學再強，如果沒有良好的道德修養，都難以擔當重任。這種沒有內涵的人，即使可以僥倖成功，他的事業也只會像地基不穩的房屋那樣，只要遇上一點考驗，便會土崩瓦解。

因此，不論份位高低，人人都應以修德為本。《禮記·大學》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論語》載孔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孟子》開章首篇更云：「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旨為說明上行下效之道理。一個國家，如果在上者只講利益，臣子和民眾自然也會跟着謀利，直至國破家亡，再也無利可圖；相反，如果在上者重視修德，舉國上下，人人向善，國家便自然興盛強大。

事實上，中國文化的根本，正在於此一修養心性之學。儒家強調正心誠意，道家提倡虛心寡欲，佛家主張明心見性，關鍵皆在修養心性，可謂殊途同歸。今人如不明白這一種精神，便領略不到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

作父母、當長輩的，尤要好好修心養性，謹言慎行，為後輩作好身教的榜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如果自身不正，放縱心性，卻希望後輩能夠修德向善，只是不切實際的妄念。既是妄念，多想無益，不如閒讀《菜根譚》一遍，領略「性定菜根香」之妙理。

譯文

高尚的品德是一個人建立事業的基礎，這就如同建屋那樣，從來沒有地基不穩而房屋牢固的。

善良的心性是一個人孕育後代的根本，這就如同種樹那樣，從來沒有根系不植而枝葉茂盛的。

註釋

① 棟宇：泛指房屋。屋中正樑稱「棟」，《釋名》：「棟，中也。居屋之中也。」屋簷稱「宇」，《說文》：「宇，屋邊也。」

② 後裔：後代。

③ 榮茂：繁榮茂盛。

◆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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