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陳夢吉非明朝人

黃仲鳴

上世紀六十年代，街邊書報攤和租賃店有不少書仔，成為我們一班少年最喜捧場的讀物。當中多改自民間傳說故事，用三及第寫成，看得我們眉飛色舞，津津樂道的計有《倫文敘》、《柳先開》；還有所謂陳夢吉、荒唐鏡的扭計故事，亦非常愛讀。可惜，迭經世變，這些作品已流失殆盡，難再追尋了。

日昨，偶得《扭計師爺陳夢吉故事大全》，頓雀躍。然而一翻，頓索然無味，因這是近人所編寫，以白話文撰成，渾無粵味可言。

著者（不是編著）陳一峰，據該書封底介紹，乃是廣東江門人，1927年出生，被譽「鬼才」。有陳奇思者為他寫序：「鬼才寫鬼才。」陳夢吉在傳說中，確是「鬼才」，陳一峰是否「鬼才」，因不懂其人，更沒讀過他什麼作品，自是不知。書中「內容簡介」有云：

「陳夢吉原是一位阿凡提式人物。他生於明代嘉靖年間，祖居新會縣城滻灣街一條橫巷裏。」

這「簡介」不知是否出自陳一峰之手，或是編輯之手，真是錯到羞家。

陳夢吉不是明朝時人也。

我們年少時，便知廣東有四大狀師。看他們的書或者連環圖，都是清式馬褂，還留有長辮也。所謂「四大狀師」，即：「橋王之王」陳夢吉、「扭計師爺」方唐鏡（即荒唐鏡）、「捉刀師爺」何淡如、「文怪師爺」劉華東。四師中，陳夢吉與方唐鏡乃死對頭，鬥個不休；而陳夢吉與劉華東亦水火難容。書中錄有一篇〈扭計師爺比高低〉，就是述陳劉之鬥。劉華東（1778-1841），擺明是清時人。而其他三師的生卒年為陳夢吉1820-1888，方唐鏡1817（左右）-1900，何淡如1820-1913，四人乃同一時代人物，而各不相讓，各自認叻，各自鬼馬，雖不是十惡不赦的訟棍，但劣跡亦不少。

那篇〈比高低〉，指劉華東行惡在先，施計誣陷陳夢吉老婆「出牆」，累陳夢吉毆妻審妻。後查明乃劉華東的奸計，於是設局，假劉華東妻之手，滾水淋腳淋褲襠，以誣以治劉華東尋花問柳所得之「倒爪瘋」。劉華東狂喊：「痛死我也！」如此惡鬥，險弄出人命也。

四大狀師都有才學，其訴訟本能乃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互鬥互斥，史上是否真有其事，難考矣，而這亦只是民間傳說而已？惟盼史家考據，以饗吾等求知之慾。是書「內容簡介」又有云，陳夢吉「自小聰明過人，加以自學勤奮，因此執筆成文，出口成章，尤其突出的是他足智多謀，具有正義感，非常憎恨當時的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經常施計戲弄他們，為貧賤無告的老百姓出氣」。果真如此，陳夢吉真乃正義狀師矣。

這部「大全」，篇幅二百餘頁，當然不是「大全」。據說是經陳一峰去蕪存菁，提煉、加工而成，惜文字毫無特色，和民國時期中山客寫的陳夢吉，甚至襯叔寫的倫文敘等書，簡直是冇得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