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視窗：梅蘭芳談虞姬的舞劍

朋友學演《霸王別姬》，問我哪位戲曲前輩演「虞姬舞劍」最值得借鏡？我說看梅蘭芳晚年錄像的《霸王別姬》，舞劍不尚花巧，卻人劍合一，境界最高。現場看，以梅葆玖的演出印象最深，劍隨身轉，身隨步移，不急不亂，很有大師風範。朋友說他也找到一條做到人劍合一的演出錄像，演出者是中國國家京劇團的李勝素，也是「梅派」傳人。這也合理，因為《霸王別姬》是「梅派」的代表劇目。梅蘭芳在他《舞台生活四十年》一書，也有詳細介紹《霸王別姬》的編演過程。

在「虞姬的舞劍」一節裏，梅蘭芳透露在排演《霸王別姬》之前，曾經請了一位武術教師，教他太極拳和太極劍，另外還跟隨名旦王瑤卿胞弟王鳳卿學過《群英會》的舞劍和《賣馬》的耍鑭，所以《別姬》這套舞劍裏面也有這些東西。戲曲裏的舞劍，是從古人生活中沿襲下來的一種表演性質的器舞。所以虞姬在舞劍之前對霸王說︰「大王慷慨悲歌令人淚下，待妾身歌舞一回，聊以解憂如何？」這說明了在劇情中它就是表演性質的，所以裏面武術的東西用的比重很少，主要還是京戲舞蹈的東西，其中還有一部分動作是外行設計的。其中齊如山就出了不少點子，姚玉芙曾說過︰「齊先生琢磨的身段有些是反的。」梅蘭芳說︰「有點反的也不錯，顯得新穎別致，只有外行才敢這樣做，內行人懂身段有正反，也不會出這類的主意。」

關於舞劍與音樂的配合，梅蘭芳認為採用《夜深沉》曲牌是非常恰當的。《夜深沉》最早用在京戲《擊鼓罵曹》裏作為打鼓時的伴奏，它的節奏感很強，又是一整套，不是用一組簡單的工尺來回反覆，這就對於舞蹈有了豐富多彩的創造條件。可是打鼓的拉胡琴的又必須有一些獨奏的傾向，不能對舞蹈僅僅採取「隨」的辦法。梅蘭芳對琴師說︰「你拉你的，甭管我，我找你，就可能不會墜了。」這樣「兩找」就更給人一種合拍符節的感覺。如果拉胡琴的不把尺寸作好，只是跟着虞姬身段在後邊走，那麼勢必愈拉愈慢，不但鬆懈而且準把虞姬給累躺下。　

這段舞劍於1955年拍攝舞台藝術影片時，梅蘭芳在家裏拿着雙劍一面舞一面說，工作人員用文字作了一個紀錄。梅蘭芳出版《舞台生活四十年》一書，也把該紀錄放進書裏，是飾演虞姬的後輩必須細心閱讀的重要資料。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