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於上海,成長在香港,在英國行醫三十餘年的朱知梅醫生2012年獲邀前往香港大學深圳醫院服務,從此開啟人生的另一篇章。在他的新書《我心我城》中,他回憶在香港的成長歲月,細數這個城市從二戰後至今的發展歷程,也抒發自己對於其未來的想像。◆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受訪者提供
最初開始寫作,對朱知梅來說出於偶然。2019年時曾有人詢問他在港大深圳醫院的經驗,建議他著書分享,「我就試一下,用醫生的角度來講述我在內地行醫的經驗,以及和外國有什麼不同。」他把在深圳工作的經驗,以及他對內地醫療系統及治療理念的觀察寫成《VIEWS FROM A WESTERN-TRAINED DOCTOR IN CHINA: Past, Present and Future》一書,後由內地中信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我在中國當醫生》。稍後他又繼續寫作了《COVID-19 - Lessons learned and Unlearned: A personal journey from East to West》,分享不同地區面對新冠病毒的防疫措施與經驗;2021年再寫成《My City of Fusion: East meets West, Past meets Future - the Unique Story of Hong Kong》一書,早前由香港三聯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我心我城:香港的成功與挑戰》。
朱知梅說,自己不是專業的作者,書寫單純是有感而發,第一本書他想送給深圳,「想對深圳老百姓、深圳政府和香港政府有個交代」,第二本書寫給所有正被新冠侵襲的城市中的人們,而第三本,寫給他最愛的香港。
回憶香港 關關難過關關過
「我去英國做醫生,一去去了32年,其間每年我都會回香港探望家人。這許多年中,香港和內地的發展是突飛猛進,我每次下飛機,回到媽媽和哥哥家,一路上看過去,都會覺得香港是令我自豪的一個城市。」
在書中,朱知梅細數自己的成長年代,嘗試從自己的記憶深處去還原當年香港的情境。在他看來,香港這座繁華都市的過往並非一帆風順,「我還記得上世紀六十年代時,沒有水,每四日供一次水,每次供水4小時;還有當年石硤尾大火,5萬多人無家可歸……」但每次遇到難關最終總能平穩渡過,而每次危機都讓這個地方的人更加堅韌。現在的香港亦面對挑戰,新冠疫情讓整個社會陷入低迷。人心迷茫,未來將會怎樣?朱知梅說,在現在這個時刻去書寫自己眼中的香港,是總結過往的經驗再展望未來。
朱知梅說,香港有很多令人自豪的方面,豐厚的流行文化、國際一流的教育制度和醫療服務,以及民間蓬勃的慈善事業,他在書中都一一從自己的角度論及。但在他眼中,香港最讓人鍾情的,是社會的「動力感」。「在香港,如果走過金鐘、又一城、海港城,會覺得很繁華很靚;但有時我也專門去深水埗和大角咀,會發現其實不論在哪裏,那種活力是四面八方都有。很厲害,這麼小的地方有這麼大的能量。」
到深圳工作後,他覺得深圳這方面和香港很像,也是發展迅速、充滿活力,唯一不同的是深圳似乎多年來並沒有孕育出獨特的流行文化,但香港的流行文化曾風靡整個亞洲,也是他離家萬里外仍非常懷念的部分。
深圳行醫 人生轉捩點
決定接受港大的邀請到深圳當醫生,被朱知梅形容為「人生的轉捩點」。他回憶當時機會來到眼前,太太曾打趣說:「這工作的內容好像是為你而寫的哦」。從來沒有在內地行醫經驗的他卻很快決定前往深圳,多年後回望,這趟旅程「很值得」。
「這段經歷我收穫很大,一是我在外國做了多年醫生,現在可以到深圳,考驗自己是否可以看內地病人;二是真的能夠和內地接軌,將在外國學到的好的東西引進,學到的不好的東西則要防止其在深圳發生。我很感恩上天給我機會,這是人生的機遇。」
剛開始到深圳時,有許多的困難,普通話不流利,藥的中文名字不熟悉,科室的建立與發展更是從零開始,生活上也有諸多不習慣……朱知梅始終提醒自己要抱持開放的學習態度,切不可端着架子。「去到別人的地方,就要尊重別人的地區文化和生活習慣。去深圳前,我為自己列了個單子提醒自己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千萬不要碰到什麼動輒就說『英國不是這樣的』。」要融合,首先要尊重理解,再慢慢學習。「好多朋友聽到我要到深圳當醫生,也擔憂醫患關係緊張,勸我不要去,但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後來發現,很多醫鬧的發生不一定是醫生或者病人的錯,而是由於互相溝通不密切,很多東西解釋得不夠清楚。後來在我們醫院,我們很注重和病人的溝通,這幾年,尤其是我自己的部門,和病人溝通密切,反而衝突少了很多。」
在港大深圳醫院服務的10年,朱知梅得以在第一線觀察內地的醫療系統、醫保制度、治療方式及用藥習慣,結合他過往在英國的經驗,有了許多的感悟。「我更加了解內地的醫療制度,有什麼優點、弊病,又有什麼可供改進的空間。這裏的水平絕對不差,效率甚至可能好過外國。唯一是醫院之間水平會有參差,特別是基層的服務稍微差了一點,但也看得出來,這幾年國家一直在發展基層服務,這些是很值得我們鼓舞,以及去向外面的人講述的。」他笑言本來覺得自己在深圳捱不過3年,沒想到轉眼這已經是第10年,回首剛開始幾年每天忙碌非常,乾脆直接住在辦公室的日子,簡直是恍若隔世。「現在最大滿足感就是能夠在深圳建立血液科的臨床服務,為深圳市民服務,水準和服務態度我覺得是相當不錯,完全比得上香港、英國和歐洲其他地方。」朱知梅驕傲地說。
想要發展要向北望
在深圳那麼多年,朱知梅說自己越來越習慣當地的工作與生活,對港大深圳醫院也很有歸屬感。他希望藉由書寫自己的經驗,也鼓勵香港年輕人抓住機遇,在大灣區中實現夢想。「以前年輕人想要發展自己,一是向西望,英國啊、歐洲啊;一是向東望,美國。現在的話,如果想要發展,你們一定要向北望。我將自己在香港和英國的經驗融合到深圳,是否成功呢?我覺得是做到的。我去深圳這麼多年,深圳人對我是持有非常歡迎和友善的態度,我也發現這麼多年深圳一直在改進和發展中。」他鼓勵香港的年輕人,不論是想做專業人士也好,還是自己創業也好,大灣區都是一個好機會,「機會來到面前,就不要給它溜走。」
朱知梅說,因為自己多年來在外,好像隔着距離看香港,眼光可能會更加客觀。他看到大灣區巨大的機遇所在,在書中也對其優勢進行了分析。「大灣區的人口7,000萬,剛好是香港的十倍,其中有這麼多個國際機場,基建已具備,港口、運輸、產業鏈都已經鋪架好,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我在外那麼多年,都能回到深圳,克服困難行醫。如果我能做到,香港的年輕人更加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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