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科幻神作 《創世草案》 中國出版 盧基揚年科揭開平行宇宙的奧秘

以「巡者系列」小說（內地譯為「守夜人系列」）風靡全球的盧基揚年科（Sergey Lukianenko）是俄羅斯科幻第一人，在中國有眾多粉絲，人們呼其為「盧神」，其暢銷之作《創世草案》（Rough Draft）簡體中文版最近由新星出版社出版。

《創世草案》完成於2005年，作家為我們提供了觀察生活的新視角，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可能只是宇宙的一個維度，在我們沒有洞悉世界的秘密之前，我們不知道空間是可以堆疊的，是可以共時性地存在的。盧基揚年科把物理學上複雜而抽象的概念，通過書中主角基里爾這樣的天選之人展示在讀者面前。◆文：鄭永旺

盧基揚年科的作品多基於日常生活敘事，比如主人公基里爾的生活和莫斯科很多上班族一樣，匆匆忙忙，他們有遠方的詩，也有眼前的苟且。對基里爾們來說，只要有賴以生存的工作，有聊遮風雨的小窩，有父慈母愛，就可以睥睨眾生。

《創世草案》中，基里爾的人生不可能如此簡單，當下的平凡只是為了日後的不平凡埋下伏筆。冥冥中，彷彿有雙大手，輕描淡寫之間便抹去了他在這個世界中存在過的痕跡。然而，塞翁失馬安知非福，這場變故使他平庸的生活突然開掛。只是，開掛是有代價的，那就是他，被「社會性死亡」。

從平常人到天選之人

某日下班回家，基里爾發現，自己的住宅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叫納塔利婭·伊萬諾娃的女人侵佔，而且種種跡象表明，雖然他僅僅離開家一天，屋裏的格局就發生了重大變化，甚至洗澡間和廚房都是重新裝修的，而且痕跡老化，絕不是一天所能完成的。他無法拿出證明自己是房主的證件，而伊萬諾娃卻不慌不忙掏出房本，警察無奈，只能讓基里爾自己想辦法……最後，父母也記不清有個叫基里爾的兒子……他想方設法，都無法證明自己來過這個世界。

文學作品中的人物是按照某種預設的邏輯在行動，否則就變得不可理喻。盧基揚年科當然不會毫無緣由地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基里爾的「重生」有其更為重大的使命，就是打開不同的平行世界。

書中所設定的「海關」是指能根據平行宇宙的不同改變外觀的水塔（也可以是其他地方），負責「海關」的人為「執事」，是能在平行宇宙之間穿行的天選之人。這些人本來如你我一樣普通，但有一天，潛藏於他們身體內的異常力量被激活，於是他們便能成為游離於日常生活中失去身份的隱身人，或掌管海關，或化身為醫生，或成為餐廳經理……而他們的年齡會永遠停留在變成「執事」的那一刻。想像一下，基里爾這個普通的男子，某一天瞬間武力值爆棚，可以如漫威英雄一樣具備超能力，而且永遠年輕……

天選之人是小說家為故事設定的邏輯起點。我們在世間過往的痕跡真的那麼容易被抹去嗎？這不重要，既然還有無數個平行的世界，既然世界還有無數種可能，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在《創世草案》的平行宇宙裏，人可以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平行宇宙存在，但依然能保持主體思想的同一性，即清楚地知道「我是誰」。「我」在地球17號的所為會影響這個世界的平衡，改變這個世界的運行軌跡，但「我」依然需要回到「我」在莫斯科的水塔。這種主體同一性的設定使《創世草案》人物的行為有軌跡可循，不會出現基里爾在金吉殺人的同時，在莫斯科和別的人談情說愛。但這種時空設定在稍後的《光譜》中，作家進行了調整，伊林娜可以在7個宇宙中同時存在，而且人物之間存在人格的分裂。與《創世草案》相比，《光譜》中的平行宇宙更符合當下的量子理論——每個量子都可以有不同的狀態，按照這一理論，粒子在兩種狀態、兩個世界之間不必二選其一，而是可以二者兼得。

飽含熱淚 心懷期待

小說的名稱《創世草案》反映了科幻小說的反烏托邦特質。季馬議員希望基里爾能夠打開通往阿爾坎的大門，借助阿爾坎最先進的科技，讓俄羅斯彎道超車，成為世界強國。政治家一直認為阿爾坎是一個比地球早35年的文明（實際是晚35年）。雖然小說裏盧基揚年科沒有提出類似劉慈欣《三體》中的「黑暗森林法則」，但這個法則在平行宇宙中依然有效。當一個文明不能判斷另一個文明是否會對本文明發起攻擊時，最好的做法就是設法隱藏自己。地球人天真地以為阿爾坎是自己的小白鼠，而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科幻文學是衡量一個民族科學思維是否先進的重要指標，一個產生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爾斯泰這樣偉大作家和思想家的國度，科學思維同樣發達，俄羅斯科幻文學裏有對未來的想像，對人類生存環境的焦慮，還有對自己民族命運的擔憂……盧基揚年科和他的前輩奧陀耶夫斯基、扎米亞京、斯特魯伽茨基兄弟一樣，是有世界情懷和俄羅斯民族精神的作家。《創世草案》的書名也意味深長，我們為我們的文明而驕傲，殊不知，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創製自己的宇宙，也可以成為某個宇宙的一部分。

在世界越來越數字化，越來越賽博朋克的今天，盧基揚年科的科幻小說依然保持着應有的溫度。彷彿一個開始腐爛的蘋果，有人回味它應有的美味，有人嫌惡它此刻的腐爛，有人想像着它明日的不堪，只有作為科幻小說作家的盧基揚年科看到這一切的同時，也看到了它腐爛後的種子，看到那小小的一粒種子變成枝繁葉茂的大樹，盛開一樹的春天……

而如果，如果此刻的你剛好掩卷深思，將千古春秋，筆下宇宙暫拋腦後，恰好有微風輕拂，有無名小花悄然綻放，你會心而笑，因為你突然讀懂了風的語言，它因此也有了溫度，世間有1001個哈姆雷特，而你的心中，住着的是第1002個。你知道有些困擾你的，也成就了你；曾經捨棄了你的，也放飛了你。棄你去者，成就了你的今日；亂你心者，繪製着你的明天。不論誰掌握着人生的密碼，不論是誰在編寫着輪迴的程序，明天，明天一定會有新的太陽升起，一定會有新的希望。

過去和現在同時存在於未來。看清世界本質之後，還依然熱愛着它，依然充滿希望。也許，這才是你我該有的模樣，永遠飽含熱淚，永遠心懷期待，永遠左手溫暖右手；有時悲憫，有時憂傷……

謝爾蓋·盧基揚年科，當代俄羅斯科幻第一人，2003年歐洲科幻大會最佳作家，2006年俄羅斯科幻大會最佳作家。在俄羅斯，盧基揚年科的名字幾乎家喻戶曉，其作品融合了俄羅斯傳統文學的思辨特點和西方科幻文學的故事性，在當代科幻文壇獨樹一幟，成為罕見的具有全球號召力的俄羅斯科幻作家。2021年，他的代表作《星星是冰冷的玩具》在中國出版後，登上各大熱讀榜單。目前，盧基揚年科定居莫斯科，有一隻約克夏㹴，喜歡下廚，愛抽煙斗，熱衷收集老鼠形狀冰箱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