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冬至餃子夏至麵

何冀平

香港有家夏麵館，老店在上海，不知道是不是來自「冬至餃子夏至麵」的典故。雖然各地習俗不同，中國大部分地區都有吃「夏至麵」的傳統，北京、山東等地吃涼麵，俗稱過水麵，取其涼爽順口，也有些地方吃熱麵，叫「鍋挑兒」，意為驅除邪惡，多出汗，祛除人體內的濕氣和暑氣。

雖然熟悉北方文化，但幾年前才知道，吃麵最講究的不是北京、不是上海，而是天津。我表弟的外家是天津人，招呼客人都是吃麵。有一次，外家母熱情地要請我吃飯，弟弟強調說是吃麵，我心裏很踏實，吃麵簡單實際隨意，家常便飯，不會太勞煩人家。誰知道上了桌才發現，天津人吃麵，簡直是宴席！

天津是一個特別的城市，一般人以為天津世俗，是受了風趣天津話，天津快板，評劇俗稱「落子」和滿街「燒餅果子」的影響。真實的天津，充滿西方建築，歐陸風情，教堂、酒吧、咖啡館、舞廳，高端大氣，色調豐富，雍容華貴。五大道的洋房如同濃縮版歐洲，恍然中如同到了英國。最幸運的是，以前天津不是重點城市，用不着梁思成哭訴，老建築也不會拆，全部得以保存。話劇《雷雨》的故事背景就發生在天津，曹禺的家在天津，他是在天津長大的。

天津人吃麵如同擺宴席。無論是涼麵、熱麵、拌麵、炒麵還是打滷麵，總之，但凡吃麵，最簡單也得有4個熱菜，肉炒熏乾、清炒蝦仁、爆炒肝尖、炒雞蛋，4個冷菜，可應時節轉換，拌麵的菜碼多不勝數，幾種到十幾種都有。最特別的是，同時有3種滷，打滷、番茄雞蛋肉沫滷、炸醬。碗雖大，麵只佔一個碗底，其它全是佐料。麵叫「喜麵」，新姑爺上門，第一餐一定吃麵，取名「條條順」。得子、百歲、謝師、晉升、拜師、迎新，全是吃麵，叫做麵麵俱到。

天津還是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的古城，天津小吃多不勝數，包子、麻花、炸糕「老三絕」、煎餅果子、鍋巴菜，最為大眾所知的是狗不理包子。曾在天津拍戲，住過一段時間，每日早餐絕不在酒店吃，到大街上街邊小館，每天不同樣。主人家盛情請到「狗不理」吃包子，包子貴到離譜，頂級的，一個包子要幾十元，可惜實在不覺得好吃，還不如街邊檔，價錢差十幾倍。那一餐狗不理包子宴，主人花了不少錢，還不如請去他自己家裏，吃一餐地道的天津麵呢！

不知道天津有沒有地道家常的麵館，下次去一定得去吃一碗，不，是吃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