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中海到長安 古代玻璃器折射「絲路琉光」

「雖然這些玻璃器曾經的擁有者，早已化為歷史的塵埃，但數千年的琉璃光華，依然熠熠斑斕，講述着文明的故事。」恰逢建院15周年，作為絲綢之路世界文化遺產點所在地的城市博物館，西安博物院日前特別推出「絲路琉光—從地中海到長安的古代玻璃藝術」展。這場以玻璃藝術反映東西方文明交流互鑒的展覽，集中展出古代玻璃器文物360件（組），不僅呈現了古代絲綢之路沿線和長安地區的多彩文化，同時亦讓更多的觀眾近距離接觸到絲綢之路上的珍寶，了解絲綢之路上的故事，成為現代人理解絲綢之路的一把「鑰匙」。◆文、攝： 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陽波

玻璃是一種無機非金屬材料，一般是用多種無機礦物為主要原料，另外加入少量輔助原料製成的。作為世界古代物質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玻璃歷史源遠流長，既是人類最早發明的人造材料和最昂貴的材料之一，同時也是古代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實用物品。

本次展覽的展品來自日本平山郁夫絲綢之路美術館、西安博物院、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院和陝西歷史博物館，時間從公元前16世紀至公元14世紀，地域跨越古埃及、西亞、中亞、東亞各地。展覽分為「玻璃藝術的形成與發展」「玻璃藝術的變革與飛躍」「絲路玻璃的交流與交融」三個單元，通過玻璃藝術的發展歷程，介紹了不同時期、不同文化背景下玻璃藝術的發展特點，以及「絲綢之路」的文化意義。

早期玻璃多用於配飾

「玻璃最早誕生於約公元前2500年的兩河流域，並從西亞及地中海周邊經絲綢之路傳至中亞和東亞等地區。」據西安博物院助理館員王璐介紹，當時，在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間的美索不達米亞地區(今伊拉克和敘利亞北部)，創燒出了迄今已知年代最早的古代玻璃製品。從此開始，以型芯法、模鑄法、熱下垂法及馬賽克為代表，早期玻璃的製造工藝不斷創新發展、藝術風格日益豐富多彩，廣泛傳播於西亞及地中海地區。

在第一單元「玻璃藝術的形成與發展」中，一件來自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玻璃項鏈引人關注。這條項鏈以淡藍色為主基調，由六七十塊橫紋方形玻璃塊和空心圓體玻璃串聯而成，不同的顏色和組合，既簡潔美觀，又不失尊貴高雅。據悉，早期的玻璃由砂石和鹼性物質(草木灰等)製成，由於熔製溫度較低，同時多模仿青金石與綠松石的顏色，也讓這一時期的玻璃呈現出不透明的深藍色或天藍色，多用於製作配飾及小型器皿。

隨着社會的進步，大約在公元前1600年至前1100年，希臘青銅時代晚期文明邁錫尼時期，玻璃項鏈製品更加複雜和多元。此次展覽展出的一件「鑄造串珠項鏈」，由玻璃和黃金兩種材料製成。其不僅以邁錫尼極具特色的藍色鑄造珠子為主，玻璃珠表面氧化後形成的虹光亦增添了多樣的色彩，而黃金圓花飾組合搭配後則更具審美價值。

生活容器美觀又實用

隨着玻璃製作工藝的不斷演變，玻璃製品也從最初被用來當做飾物及賞玩的擺件，而逐漸應用於酒器、食器等，瓶狀和壺狀玻璃容器是這一轉型時期最典型的代表。

展覽展出的來自古地中海地區的「單柄壺」，以藏青色玻璃為底色，纏繞上淡藍色和黃色的細玻璃絲，玻璃絲非常緊密地排列在一起。工匠趁玻璃尚未冷卻時勾畫出的波浪紋，亦讓整個器物都更加精緻又極富動感。另一件「雙耳尖底壺」，則是古地中海地區工匠將希臘儲藏搬運葡萄酒和橄欖油的罐子微型化後的產物，實用又好看。

而同為古地中海地區風格的「花瓣紋裝飾碗」，從碗身到底部都刻有精美的花瓣紋，特別是在底面中央，還有用手指支撐的凹陷，被稱為「昂法洛斯」（肚臍之意）。一般認為，這種小玻璃杯模仿了當時儀式上使用的貴金屬酒杯，用各式不透明玻璃製成，在鑄造成型後精心打磨，杯子開口較大，被稱為「膝蓋骨杯」，使用廣泛。

千花紋玻璃製品巧奪天工

在現代人類日常生活中，「馬賽克」一詞隨處可見，除了視頻中常見的格子紋，還有更多被應用於建築和室內裝飾中的材料和飾品。或許許多人並不曾想到，在公元前1世紀的地中海地區，已經廣泛應用玻璃「馬賽克」了，一直延續至今。

「絲路琉光」展最光彩耀眼的「馬賽克」區域，不僅展出了當時富裕階層用於裝修的馬賽克植物紋圖案玻璃裝飾板，同時還有精美絕倫的「千花紋」杯、碗、盤等。特別是羅馬帝國早期的「千花紋盤」，使用了紅白色、黃綠色和深藍色的馬賽克玻璃片融合成玻璃板，通過熱下垂法成型。由於玻璃加熱時馬賽克片自由融合在一起，也使得紋樣帶有很強的偶然性和流動感，因此這件玻璃藝術品堪稱自然之力與巧奪天工創意技術的完美結合。

另一件同出於東地中海地區的「千花紋碗」，其所使用的馬賽克玻璃片紋樣較為特殊，宛若焰火或者光芒，在深藍色的底色上，金色的千花紋更顯耀眼。而心思細膩的工匠還在碗的口沿處加上了條紋裝飾，將多種玻璃製作技術結合使用，非常獨特且精美。

專家表示，製作這樣華麗的千花紋玻璃器皿，需要經過極其複雜的工序，不僅展現出古代工匠精湛高超的技藝，同時也閃耀着不朽的智慧和創新精神。

吹製技術廣播玻璃器

公元前1世紀早期至中葉，古羅馬玻璃工匠們發現了玻璃可被吹製的特性，全新的玻璃吹製技術應運而生，引發了傳統玻璃製造產業的一場劇烈變革。吹製玻璃器不僅製作更快捷、成本更低廉，而且質地更清透、造型更多樣、裝飾更精美，迅速走進了地中海居民的日常生活，並陸續傳播至歐洲和東方世界。

吹製玻璃技術的成熟使製作擬形玻璃器成為可能，特別是古羅馬人熱愛飲酒，酒神崇拜盛行，葡萄形玻璃器既象徵着果實纍纍的大豐收，也體現了對葡萄酒神狄奧尼索斯的信仰。展覽展出的玻璃「葡萄形瓶」和「椰棗形瓶」，便是典型的代表器物。此外，人面裝飾的玻璃器皿，以及雙耳瓶的多把手設計，則體現了玻璃吹製技術高度發達後玻璃工匠的炫技和創意。

而最令人稱奇的是一件羅馬帝國早期的「金帶裝飾瓶」。據介紹，在透明玻璃之間夾入金箔的玻璃器皿被稱為「夾金玻璃」，這種製作工藝可被視為古希臘之後，地中海地區高度發達的古代玻璃製作技術巔峰。「夾金玻璃」展示出像天然石材一樣的複雜紋理，以不透明的白玻璃為底色，更凸顯藍、綠色透明玻璃的亮麗色彩，也使金箔更加顯眼，其複雜的製作工藝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

玻璃器憑絲路跨越時空

第三單元「絲路玻璃的交流與交融」是本次展覽的一大亮點。這一單元通過展示絲綢之路開通以後羅馬時期、薩珊時期、伊斯蘭時期以及我國同一時期的玻璃器，展示絲綢之路上玻璃藝術的發展和交流，呈現古代絲綢之路沿線和長安地區的多彩文化，特別是文化背後的交流與互動。展覽的形式設計立足於玻璃器的文物特性，以單純的深灰色背景、發光底座和重點照明突出展品流光溢彩的屬性。

「請注意看這幾件突出圓紋裝飾磨花小壺，它們雖然來自西亞、中亞和中國西安，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材質、不同的器型大小，但卻出現了相似的造型、顏色、紋飾，『長相』非常相似。」西安博物院助理館員王璐告訴記者，在絲綢之路溝通東西的交互中，也將玻璃器的流行樣態與共性特點進行了傳播，由此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玻璃器藝術，實現了跨越時空的傳承。「古代絲綢之路為世界各文明提供了深入交往與互動的舞台，而玻璃藝術則架起了東西方交流的橋樑。這些玻璃器不僅見證了絲路商貿和文化的繁榮發展，同時也體現了多元文化的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