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龍舟池暢想

◆ 張桂輝

壬寅端午佳節來臨之際，一則新聞讓我眼睛為之一亮：「龍騰虎躍」2022海峽兩岸賽龍舟活動6月2日在廈門市集美區龍舟池鳴鑼開賽。兩岸41支參賽隊的千餘名選手，一同乘風逐浪、擊水奮楫，其中大陸隊伍24支、台胞隊伍17支。比賽分為300米直道賽和中國龍舟拔河公開賽。6月3日，端午節當天上午，舉行總決賽及頒獎儀式。欣聞此訊，人在外地，無法蒞臨現場欣賞激烈競賽的我，生發出縷縷穿越時空的舒緩暢想。

龍舟池，位於廈門集美學村鼇園路南側與龍船路之間，東西長800米，南北寬300米，平面形似一艘待命啟航的巨輪。龍舟池北側，有詩人、文學家郭沫若先生當年讚嘆「百聞不如一見」的集美中學；南側緊鄰面朝大海的「南堤公園」。那天，乘坐公車，在龍舟池站下車後，考慮到時間比較充裕，先在「南堤公園」漫步，背對龍舟池，放眼向南望，海邊翠綠的紅樹林、海上移動的各類船隻，海面飛架的廈門大橋，動靜兼有，遙相呼應，構成一幅不可多得、美不勝收的巨幅畫卷。

家住集美石鼓路，距離龍舟池不過千餘米。每次走過路過，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投資「造池」者——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畢生興學重教的陳嘉庚，始終要求受教育者「德、智、體」全面發展。1950年，陳嘉庚結束了在海外長達60多年的生活，回到家鄉集美後，經過反覆斟酌、用心規劃，在海灘上築堤圍墾出外、中、內三池。外池，俗稱龍舟池。龍舟池修築成功後，1953年，嘉庚先生督造了10艘新穎別致的龍舟。次年開始，他便着手組織集美學村村民和師生，在龍舟池中進行龍舟訓練和比賽，並於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後期不斷修築、美化堤岸及周邊環境，使之成為一個集實用性與觀賞性於一體的比賽用池。

龍舟池舟船競渡，借鑒源遠流長的歷史，涵蓋了從四五千年前的「龍的節日」祭奠龍王，到二千多年前的「別舲舳」，乃至中華民族龍舟文化，既隆重，又熱烈；既有繼承，又有發展。陳嘉庚在世時，集美賽龍舟，共舉辦了11屆。除了其中4屆，或赴京開會，或離鄉治病外，他都親自主持競賽活動，並不斷加以總結和提升。日臻完善的龍舟池舟船競渡，使陳嘉庚成為推動華夏龍舟文化發展的功臣。半個多世紀來，為了緬懷「校主」陳嘉庚及其胞弟、「二校主」陳敬賢，每年端午節前後，集美都舉辦「嘉庚杯」、「敬賢杯」龍舟競賽，從而帶動了學村師生和村民的各項體育活動。

幾十年持之以恒，幾十年經驗積累，集美龍舟池賽龍舟，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已發展成為區域性、國際性重要品牌賽事，具有國內龍舟賽的最高水準。1987年，龍舟池舉辦了首屆「嘉庚杯」國際龍舟邀請賽；2011年開始，集美龍舟賽升格為國家級賽事，由國家體育總局社會體育指導中心、中國龍舟協會、政協廈門市委員會、福建省體育局主辦，廈門市體育局、集美區人民政府等單位承辦。

賽龍舟，作為一項歷史悠久的中國傳統民俗活動，深受海峽兩岸廣大百姓的歡迎和喜愛。近年來，海峽兩岸（集美）龍舟文化節，已成為連接海峽兩岸同胞的重要紐帶、推動兩岸經濟文化交流的特殊平台。文化搭台，龍舟唱戲。2019年5月，以「弘揚傳統文化，共繪兩岸親情」為主題，旨在推進兩岸民間文化交流，深化融合發展的海峽兩岸（集美）龍舟文化節，暨「嘉庚杯」「敬賢杯」海峽兩岸龍舟賽，在集美龍舟池隆重開幕，53支隊伍報名參賽。其中，台灣參賽隊伍27支。2020年10月17日，為紀念陳嘉庚先生創辦職業教育100周年，第三屆「學村杯」龍舟邀請賽，在龍舟池隆重鳴鼓開賽……

「看龍舟，看龍舟，兩堤未鬥水悠悠。一片笙歌催鬧晚，忽然鼓棹起中流。賀靈鼉，賀靈鼉，幾年翠舞與珠歌。看到日斜猶未足，涌金門外涌金波。」這是宋元年間黃公紹《端午競渡歌》中描寫龍舟競渡熱鬧場面的詞句。端午賽龍舟這一中華民族的傳統民俗文化活動，在僑鄉集美有着悠久的歷史和群眾基礎。據清道光年間《廈門志》記載，集美端午龍舟賽至今已有二百多年歷史。在沒有龍舟池的歲月裏，集美賽龍舟都在東南端的海面上舉行。海上賽龍舟，在起點和終點，各插一根竹竿在水中，竹竿上端掛朵紅花，作為醒目標識。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得益於龍舟池，集美龍舟賽越辦越紅火。三年前，集美端午龍舟賽，被廈門市政府公布為廈門市第二批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龍舟池，面積不大，特色不小——池畔，七座造型不同、大小不等的亭子，猶如七位穿戴考究、雍容華貴的仙女，風雨無阻，不分晝夜，端坐在龍舟池周邊，默默然添光加彩，悄悄然錦上添花，與南薰樓、延平樓等嘉庚建築遙相呼應、相得益彰。每一個走近龍舟池的遊人，無不為這一方清幽池水和周遭建築群而歎為觀止。那天，別無它事、心無旁騖的我，離開龍舟池前，獨坐北岸居中的南輝亭裏，放飛思緒，浮想聯翩：如果沒有既熱愛祖國，也熱愛家鄉的陳嘉庚，就未必會有龍舟池；如果沒有既重視教育，又重視體育的陳嘉庚，也未必會有龍舟池。

長期以來，因受場地、器材和技術的限制，不論是平時，抑或是節日，市民也好，遊客也罷，只能在龍舟池畔，賞景觀看，感懷讚嘆，而無緣下池親身體驗划龍舟的別樣情趣。為了探索向群眾普及龍舟文化、傳承嘉庚精神，從去年開始，端午節前後近兩個月時間內，每逢節假日或周末，有關部門便在龍舟池舉行「集美龍舟文化季公益活動」，用「看得見摸得着」的方式，感受嘉庚精神，領略傳統文化。通過龍舟體驗，建立長效機制，把龍舟池打造成融合嘉庚文化、僑鄉文化、閩南文化為一體的龍舟文化體驗區。

龍舟池，無遮無擋、可近可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靜臥在連接集美與鷺島的一條主幹道東側，春夏秋冬，白天黑夜，不論晴日雨天，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輕輕鬆鬆走近她，開開心心欣賞她。而今，隨着龍舟文化季公益活動的開啟，許多普通市民與遊客，經過現場培訓指導，也有機會下到池裏，親身感悟划龍舟的滋味，親身領略划龍舟的樂趣。這，無疑是龍舟池「資源分享」的新探索。我相信，陳嘉庚先生英靈有知，一定會喜上眉梢、倍感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