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強：《唐詩之路》是中法混血兒

由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法國作家勒克萊齊奧，和北京大學法語系主任、傅雷翻譯出版獎主席董強所合著的《唐詩之路》已經在法國賣了7萬冊，並準備推出英文版、德文版。董強在新書分享會上坦言沒想到《唐詩之路》會成為一本暢銷書。在董強看來，這表明是有真正的讀者一直在研究唐詩，「這次雖然我也參與了，但我的初衷是在給大家推薦一個不錯的文學作品，是一個世界級的大家發自內心地來談唐詩。希望大家能夠在更客觀的、更具有世界眼光的範圍來欣賞這本書。」◆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董強首先分享了與勒克萊齊奧的合作淵源。「我跟勒克萊齊奧有長久的友誼。而且他對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簡單地說，我董強之所以今天還在搞法國文學，在北大成了教授，跟兩個人密切相關，一個是米蘭·昆德拉，我是他的學生，另一個就是勒克萊齊奧。」

他說，最初是勒克萊齊奧主動提出要一起合寫一本關於唐詩的書，「千萬不要以為這本書是我們要求他寫的，是他自己要寫的，而且他主動提出要跟我寫。」所以董強最初的想法就是幫助勒克萊齊奧成就他的一個夢想，結果在寫作過程中，董強有了一個特別強的感受，「在幫他的過程中其實我實現了自己的一個夢，成就了我自己的夢想，對我來說這是特別美好的一件事情。」

董強動情地說道：「勒克萊齊奧當年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主動邀請我跟他見面，我在法國有任何一點小的進步，他都會寫信給我表示關注，說我寫得好，鼓勵我繼續寫。」董強覺得，能夠跟他一起寫一本書是一個巨大的快樂。「有一種創作了中法混血兒的感覺，特別高興。」

唐詩今天依然鮮活

在本書中，勒克萊齊奧通過閱讀中國古詩詞，品鑒詩詞，抒發闡釋自己的觀點，他作為現代人的思想火花與古老的唐詩相互碰撞，妙趣橫生。勒克萊齊奧站在外國作家的角度，唐詩在他的眼中被讀出了不一樣的味道。在他的筆端，唐詩的意境深遠悠長，就如同法語書名「奔流不息的詩歌之河」。

談及書的命名，董強說，這本書中文名字叫《唐詩之路》，法語名字的意思是「奔流不息的詩歌之河」，「法國人喜歡河流意象，詩歌的河流永遠奔騰不息。」

在董強看來，勒克萊齊奧本人就有小說家把握大場面的能力，能夠在這麼多東西裏面找出唐詩這條路，非常了不起。「所以別看它是一部小書，它就像一個藝術家的小型作品，在微觀裏面體現出宏觀、宇宙。」

勒克萊齊奧也通過錄製好的視頻分享了他的創作初衷。他說：「唐詩，尤其是李白的詩，充滿着愛的力量，這是一種宇宙動能性的力量，這是唐詩無比強大的原因，為唐詩帶來了一種永恒性。我感謝大家跟我一起，共同分享這些美與情感的時刻，它們是唐詩給我們帶來的。我還要再次感謝我的好朋友董強，感謝他與我合寫了這本書，帶着他對詩歌的理解，他對美的意識。還有貫穿全書的他的書法作品。他跟我一起創作了這本書，獻給謳歌絕對、謳歌人類的唐詩。1,300年的時間把我們與唐詩隔開，但它今天依然鮮活。」

接觸他者 激發文化自覺

莫言評論這本書為「中西合璧」、「強強聯合」。對此，董強表示，在與勒克萊齊奧合作的過程中，最愉快的就是兩人之間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他發給我一點東西以後，我特別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想，他的想法是來自英文版本還是法語版本？同時我也給他一個我的版本，我跟他說所謂中國人的正解是什麼，我看這個詩是怎麼樣的。就這樣一來一回，我從中受益匪淺。」

別求新聲於異邦。在董強看來，正是對他者的接觸與開放才鑄就了文化上的自信。「為什麼一首詩你突然喜歡？其實在喜歡的過程中，你就是你，你的喜歡跟一個法國人的喜歡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不要上來就急着去認同或者不認同、排斥，你面對這個東西所有的情緒和反映就是你。……每一次大的開放都會給我們帶來一種新的自覺。」他說很幸運自己是八十年代在北大讀書，「如果沒有八十年代的那種開放和大量的翻譯，我不會有現在這種眼光或者經歷。」

「在接觸他者的過程中，你所反映出來的東西就是你的一種自覺。」而正是這種自覺催生了《唐詩之路》。

法國人看李白

董強特別提到勒克萊齊奧關於李白的書寫，「雖然李白的詩我們都會背，但沒有去想詩後面的東西，發現我們其實對李白沒有那麼了解。」

勒克萊齊奧看李白，則認為李白的詩體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萬物有靈。「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李白的這首《敬亭山》是將勒克萊齊奧帶入唐詩世界的「引導者」。勒克萊齊奧讀到這首詩，不是去讚嘆這首詩寫得真好，而是起身前往附近的一座山谷，像李白那樣去感受眼前的岩石，完完全全地感受它，跟它融為一體。「唐詩——也可以說，一切真正的詩——也許是與真實世界保持接觸的最好手段。這是一種交融的詩，引導我們遨遊於身外，讓我們去感受大自然的秩序，感受時間的綿延，感受夢。」他在序言中如此寫道，「我第一次讀到李白時，他所傳遞的信息是那麼的鮮明，讓我驚嘆，同時又感受到了一種急切的召喚。我並沒有發出驚呼：『寫得真美』，我甚至沒有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讀。相反，我衝出了家門，去尋山，尋找我的敬亭山，一座我可以坐在它面前的山。默默看山，與它融為一體。」

「李白真正達到了一種內心的平和，要想達到這種平和，並不困難。只需坐下來，默默看山。甚至不需要一座專門供人崇敬的山。」他說。這種切入的角度與我們平時慣常所見的李白賞析顯然很不同。

在寫作的過程中，勒克萊齊奧說自己在圖書館裏借閱了所有與唐朝這一遙遠時代相關的書籍。他讀了孔子的《論語》，讀了《莊子》。之後又發現了孟子，以及墨子那些如此獨特的思想，漸漸發現了中國文學的豐沃土壤。「人們稱之為中國古典文學，然而，從很多角度去看，它都是一種很具現代意味的文學。」

作者簡介

勒克萊齊奧，1940年生於法國尼斯，1963年出版第一部小說《訴訟筆錄》，並獲得勒諾多文學獎。至今已出版40多部作品，包括小說、隨筆、翻譯等。1980年，勒克萊齊奧以小說《沙漠》獲得保爾·莫朗文學獎。1994年，他在法國《讀書》雜誌一次讀者調查中，被列為「在世最偉大的法語作家」之首。2008年，勒克萊齊奧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董強，1967年生於杭州，北京大學法語系主任、傅雷翻譯出版獎主席、法蘭西學院通訊院士。長期從事法國語言、文學、藝術及中法文化比較研究。1997年出版中法雙語詩集《另一隻手》，2000年合作出版法語童書《萬夜之夢》，2013年獲法蘭西學院頒發的「法語國家聯盟金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