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在人體上繪出格子紋理。
◆舞者如同運動中的雕像。
◆於2015年首演的《停格中的塑像》,曾11度國際巡演。
◆桑吉加 攝影:Ma Chi-cheng
◆演出的影像設計有水墨的感覺。

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的駐團編舞家桑吉加將帶來作品《停格中的塑像》(Pa | Ethos)。作品於2015年在意大利首演,後在歐洲多次巡演,這次回到香港,則將由CCDC的舞者們作出全新演繹。◆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攝影:Andrea Gianfortuna 圖片由意大利情迷當代舞團提供

《停格中的塑像》(Pa | Ethos)2015年在意大利佛羅倫斯的法比加藝術節(Fabbrica Europa Festival)首演。在那之前,藝術節已經邀請過桑吉加為CCDC編作的《那一年,這一天》到Teatro Del Maggio Firenze演出。「那是新的歌劇院,有2,000個座位,是他們第一次邀請舞蹈到這麼大的場地演出。」演出反響熱烈,藝術節遂邀請桑吉加為本地舞團編創作品,找來一起合作的,是意大利情迷當代舞團(Spellbound Contemporary Ballet)。舞團只有9位演員,給的排練時間也只有1個月,桑吉加想起自己曾和香港演藝學院的學生排過20分鐘的《Pathos》,乾脆在這一段的基礎上,再編創一段45分鐘左右的《Ethos》;前者由米蘭戲劇學院舞蹈系的學生跳,後者則由情迷當代舞團的專業舞者演繹,兩段合成整體,就是《Pa | Ethos》。

兩段舞作的化學作用

「Pathos」與「Ethos」其實都來自亞里士多德的《修辭學》。書中,哲學家提出要說服別人,三要素缺一不可:Ethos訴諸人格,強調信譽;Pathos旨在喚起情感與激情;Logos則講究有理有據有邏輯。

桑吉加不是要做哲學的思辨,比起哲人的論辯表達,舞蹈家也許更直覺。創作的過程於他而言更像是不同碎片的碰撞與彙集。曾幾何時留在腦中對Pathos這個詞的點滴印象,在佛羅倫斯看到Power and Pathos雕塑展時被再次喚起,然後在創作中逐漸成為互相對話的舞蹈片段。

「(Pathos與Ethos)兩者間的確有化學作用。」他說,「後來排着排着,發現二者動作發掘的元素有不同,但也有相同的,例如人的接觸、舞蹈動作的各種連接,都有類似的,但也有不一樣。」

若要感性些來想像,Pathos是更為外放的激情,Ethos則是冷靜的覺察與自持。二者用舞蹈來展現,會是有趣的碰撞。當年的版本,學生與舞者的演繹也正好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質感。「但這就是有趣的。學生還有點幼稚,但是會很衝,在力量上所有的都是豁出去了的那種勁兒。職業舞者則比較理性,給的時候給你,回的時候會收回來,是在另外一個level上去看。幼稚與成熟,相互之間的碰撞與銜接,會讓人有個期待。觀眾看的時候,剛開始會覺得,這幫人是這樣的,但他們真的要一晚上都用這種力量去進行嗎?結果看到後面發現,哦他們是很有力量,但是會收回來。」

創造活的雕塑

舞蹈兩部分的風格和氣質不一樣,但桑吉加說其內在的「勁兒」是一樣。他形容這前段與後段都有種「規矩感」,也許在動作上有衍化與變奏,但貫穿其中的基本調性是一致的。

找到這個「調性」卻也費了好些功夫。「其實當時排完快演出時,我自己特別不喜歡,感覺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氣質,就覺得不該這樣。」桑吉加說。苦惱如何將舞作重新打亂、完全翻盤的他,有一天和作品的音樂製作人李勁松去喝咖啡,卻意外獲得了靈感。「陽光明媚,我們在意大利的咖啡廳裏面坐着、休息,換一個思路。走的時候看到一個海報,是一個雕塑展,海報上是一個半身古希臘雕塑,非常漂亮,但是雕塑穿了一件T-Shirt,突然好像在向我們說話,不像雕塑,變成人了。那我們這些人能不能變成一個雕塑的樣子呢?」回到排練廳,他嘗試讓舞者將皮膚畫上白色,「有了這個裝扮,好像有了另外一層寓意與語言,讓人期待——這些人是誰?」

舞者變身為活的雕塑,作品的「勁兒」被找到了。桑吉加接着調整,將古希臘雕塑中的野性放進舞作中。「那雕塑的力量有種野獸性。」他說,「古希臘的雕塑不是東方的婉約的、秀氣的,它是奔放的、肌肉型的,胳膊啊腿啊都粗成那樣,有那種野獸的感覺。所以想把那個力量上的野的東西展現出來,是動物,是老虎豹子,是男男女女……會變成什麼?」這麼一調整,作品好像有了氣口,舞台上的舞者、Power and Pathos、活的雕像、動靜之間的野性……「那個勁兒就吻合了。」

這次由CCDC再次演繹作品,桑吉加說還正在與舞者不斷磨合中。西方舞者本身的身體條件與質感,也許天然就與古希臘雕像的質感比較貼近,「包括他們的訓練是芭蕾,一出來,那個架子,那個感覺,就在那裏了。而我們是當代舞訓練,很多relax technique,當『吊兒郎當』地走出來,好像這個地方不對,那個地方也不對。」他笑,「這需要一個過程,要磨合。最簡單的就是,我們怎麼走?怎麼站?要有這個意識,往所謂的雕塑感去靠近,再包括裏面線條空間的感知,舞者要有自己的認知,這個是需要慢慢去建構的。」

投影如同畫筆

舞作使用了大量投影,用桑吉加的話說,是將投影變成燈光來運用,演員的光區跟着演員不斷遊走,光影的交錯則如同畫筆遊走的筆觸,不斷在舞者的身體上「擦拭」,留下濃淡不一的痕跡。「用brush去擦的感覺,其實是有點藉助東方水墨的感覺。舞者如雕塑,再用這筆觸去擦掉,變成像水墨畫的紋路鋪在地上。」桑吉加說,在和意大利舞團合作時,自己會不斷思考「作為一個亞洲人,你的文化是什麼?你用什麼方式去互動?」這種對水墨的想像正是他希望可以在作品中去結合與嘗試的。

有趣的是,作品的影像設計者是意大利人,從他的視角去呈現「水墨」反而帶出了驚喜。「如果真的讓中國的錄像設計師來做,真的會變成水墨,但是他是意大利人,似乎理解又似乎不理解,磨合中他用他的方式去呈現出來時,很奇特,是新的東西,舒服的,驚喜的。」當這些光影動態打在塗抹成白色的舞者身體上時,細看會浮現出格子似交錯的紋理,無意識中呈現出特別的質感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