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李我墨寶：事能知足心常泰，人到無求品自高；話到口中留幾句，理從是處讓三分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墨寶」用以尊稱別人的書法作品。以下是有「講古天王」之稱的李我其中一個墨寶：

事能知足心常泰，人到無求品自高

相傳這是清文學家紀曉嵐先師陳伯崖撰寫的一副對聯，還有以下兩個版本：

事能知足心常愜，人到無求品自高

事能知足心常樂，人到無求品自高

「泰」、「愜」（讀「協3-6/hip6）均有合適、滿足、心感暢快的意思，簡單而言之就是「樂」。

前句源自「知足常樂」。筆者目之所及，「不常樂」的人佔大多數；究其原因，就是不滿足現狀——在已達到某個不錯甚或很不錯的水平後，又去追求更高的水平；奈何時運不就又或力有不逮，以致事與願違。為此，如對一己能力不能作出正確評估，實為日後埋下苦果。

後句的前設在於「無求」；從筆者的自身經歷，「無求」非束手不幹、無所追求，套用時下的潮語就是「躺平」，而是不會有超乎一己能力的欲求，且在不受虛榮富貴的影響下去追求一己的理想。就今天功利的社會環境，具這類品格的不就是高尚嗎？道理顯淺，沒有那種欲求就不用求人，能自處的人就是脫離世俗，予人品格高尚，實在教人羨慕不已。

清代的《訓蒙增廣改本》有載：

話到口邊留半句，理從是處讓三分。

表面的意思是：本要說出口的話留起半句，即就算是該說的也留下多少；本着充分的理據也要讓人三分，即有所忍讓、有所收斂。整體來說，那就是即便有理也不會「去到盡」，得勢不饒人那樣。那為何有這個必要呢？大家看看原文隨後的兩句就有較佳的理解：

留得人情千日在，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兩句話就是告訴世人：

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凡事留一線，他日好相見

指做人處事須留有餘地，毋咄咄逼人；人有三衰六旺，說不定某天你有求於他人的地方。今日你風光無限、氣焰滔滔，但誰可保證此刻的光輝是永恒的。對人留一點情面又或給人一個下台階，不就是可提供日後一己形勢可能逆轉的一個有力的支撐點嗎？所言非虛，皆因傳統中國人重情重義，多會奉行以下一句老話：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再說，如具有「有理也要讓三分」的胸襟和氣度，他朝狹路相逢也不會出現雙方尷尬的場面。

1994至2004年間香港商業電台播出了一個名為《風波裡的茶杯》的時事評論「烽煙」（phone-in）節目。筆者當年也有留意該個節目，感覺上是用上尖酸刻薄、譁眾取寵的言論去為民請命。效果如何？節目在播出後間接推動了升斗市民對政府施政（無論對錯）的不滿，卻同時引起公眾廣泛的關注致令政府不得不作出相應的改善，正是有毀有譽。在一片非議聲中，該節目播出期間錄得不錯的收聽率。有傳商業電台台長何佐芝希望主持鄭經翰在作風上有所收斂，但又礙於鄭當時的鋒芒，故找來開台元老李我寫了以下一副源自《訓蒙增廣改本》哪兩句詩的對聯：

話到口中留幾句，理從是處讓三分

然後把這個墨寶掛在電台的當眼處，以期收旁敲側擊之效。由「半句」改做「幾句」的用意，大抵是輕度收斂是不足夠的，要「改善」就要加點力度。對聯的用意是否如此並不重要；始料不及的是，此後商台中人以及廣播界多以此對聯作為知所進退的準則，一時成為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