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今品】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過零丁洋①　　　文天祥②

辛苦遭逢起一經③，干戈寥落四周星④。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⑤頭說惶恐，零丁洋裏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⑥。

註釋

① 零丁洋：水域名，位處今廣東省珠江口一帶海域。

② 文天祥：南宋名臣，抗元民族英雄。文天祥被元軍俘後，寧死不降，終年47歲。

③ 起一經：意謂科舉及第，晉身仕途。經，指科舉所考典籍。

④ 四周星：星指歲星，四周星即4年。

⑤ 惶恐灘：地方名，位處今江西省萬安縣境內。

⑥ 汗青：古人在竹簡上書寫，先以火烤竹去濕，再刮去竹青部分，稱為「汗青」。這裏泛指史冊。

語譯

辛苦研讀經典後登科入仕，自起兵抗元以來度過四個年頭。

山河破碎一如風中的柳絮，身世浮沉像被雨水拍打的浮萍。

惶恐灘上說着惶恐的心情，零丁洋裏慨嘆現狀孤苦零丁。

自古以來誰人不會死亡呢？要保存這顆赤心來照耀史冊！

賞析

讀古詩大多需要先了解其歷史背景。當年，文天祥戰事失利，為元軍所俘，用戰船押解到零丁洋。文天祥以此詩表明心跡，寧死不降。

詩作開首即憶述平生兩件大事，一是及第為官，二是領軍抗元。首句已見不凡，及第為官，一般而言是值得慶賀的事，然而文天祥竟說是「辛苦遭逢」，這突出了國難當前的時代背景。文天祥本是文人出身，卻要帶兵抗元，歷時4年之久，又以兵敗告終，其艱辛難以用尋常筆墨來形容。

詩人在頷聯用兩個比喻道出家國身世飄零之痛：風中的飄絮和雨打的浮萍。經此兩喻，化無形為有形，詩人切身的沉痛之感，擬作可見柳絮和浮萍，並喚起讀者觸覺——被風所吹與被雨所打的感官經驗。

而在頸聯，詩人再一次展示超卓的修辭技巧。惶恐灘在江西，零丁洋在廣東，兩者湊巧皆是詩人兵敗撤退與被俘途經的地方，被詩人信手拈來，天然成對。「一語雙關」是修辭格的一種，文天祥將它用到這句詩中，堪稱絕妙。

本詩尾聯更是千古傳誦的名句，它不以技巧取勝，而以作者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忠義之氣，充塞天地，雖歷千百年，至今尚使人覺凜凜風生。

●施仲謀（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言學系教授）、李敬邦（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言學系項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