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學肇始於宋,復興於清,隨着西學東漸,直接影響了現代意義考古學在中國的形成。由中國美術學院、西泠印社主辦,中國美術學院藝術人文學院與西泠印社社務委員會共同承辦的「兩宋的金石世界—— 宋代金石學與印學:文獻、實物、圖像」日前在浙江美術館展出,此次特展共分為五大單元,展出作品150餘件(組),策展人古菲表示,以南宋都城杭州為核心,探討金石學興起於宋代及發展的原因,有助於我們更深切了解代表中國傳統文化的金石學之真正內核,同時希望借此契機,探索金石學在當代繼續發揚光大的方向與動因。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茅建興 杭州報道 圖:受訪者提供
自歐陽修《集古錄》開始,兩宋問世的金石專書將近30種,曾鞏、蘇軾、黃伯思、趙明誠等諸多人物皆參與其中。金石不止於文人雅好,宋代帝王普遍注重文治,徽宗與高宗兩朝大規模復古運動助推金石學發展,使其在肇興之始就取得了較高學術成就。伴隨着金石鑒藏風氣漸長,古文字學得到長足進步,促進了宋代篆書與印章藝術的發展。兩宋湧現出以「蘇黃米蔡」為代表的一大批文官書家群體,他們往往集文藝、學術、鑒藏多重身份及政治抱負於一身,至於書法偏重個性表達,開創了嶄新的尚意書風,大量遺存的碑刻與法帖是他們的藝術成就,更成為兩宋金石世界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展覽最引人矚目的作品當屬宋代第一文人蘇軾的楷書四大碑刻:《表忠觀碑》、《醉翁亭記》、《豐樂亭記》、《宸奎閣記》的宋刻與明刻,裱本與整紙,宋元、明拓與清拓齊聚一堂,尤其新發現的四塊《表忠觀碑》宋代殘石,與另一塊《陶詩殘碑》原石,首次得以同時公開亮相。
單元一:楮墨集古 —兩宋金石學著作文獻
兩宋金石著作流傳於今者約30種,今次展出其中22種,涵蓋了所有著述類型。宋人研究金石之風氣,實自私家開之,繼為帝室宗尚。士大夫及秘閣、太常、內府所藏,均為著之於錄。宋代古銅器之研究,始於真宗時期,至徽宗朝方集大成。徽宗朝置議禮局考定古器、新造禮器,敕撰《宣和博古圖錄》,影響了金石之學的形成與發展。在石刻之學方面,歐陽修《集古錄跋尾》是現存最早研究金石文字的專著,此後趙明誠《金石錄》將金石研究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
南宋錢塘人(今浙江杭州)薛尚功編次並釋音的《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收集511件銅器款識,刻石置於江州(今江西九江)公庫,是北宋至南宋金學、石刻與法帖之學的發展與交會的稀世物證。薛氏款識宋拓石刻本流傳甚稀,展品中黃丕烈士禮居舊藏十二卷《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為宋刻宋拓、宋代原裝本,首次面向公眾完整展出。
單元二:延古風華 —宋代金石器物
青銅器是華夏遠古文化的傑出代表,後世對青銅器多有仿製,尤以宋代為盛。宋徽宗大觀初年(公元1107年),設議禮局,這是宋代官方大規模仿造青銅器的開始。當時全國各地也對古墓挖掘成風,青銅器大量出土,除了進入宮廷,不少器物也流入民間收藏,形成了古物市場。當時最大的收藏者是宋徽宗,他收集的古青銅器達2.5萬多件,並特建宣和殿收藏,這也是世界上最早、藏品最為豐富的青銅器博物館。
擁有了實物資料,宋徽宗開始大規模仿鑄青銅器以為郊廟之用。南宋延續了這樣的傳統,不但朝廷祭祀用器遵循政和新成禮器和《博古圖》的樣式,還多次制定和頒布禮書用以指導州縣的祭器製造。另一類宋代器物為仿古陶瓷,仿的便是上三代的青銅祭禮器,用於祭祀和禮儀,亦有實用功能。南宋官窯是最為人熟知的仿古瓷器製造者。本次展覽也可見到宋代青銅器物和南宋官窯仿古瓷器。
單元三:陽冰苗裔 —宋代篆書及印章藝術
宋代篆書及印章藝術金石學的興盛帶來最直接的影響是兩宋篆書及印章的蓬勃發展。本次展覽展出了郭忠恕的篆書代表作《陰符經》,以及政壇領袖司馬光為富弼書寫的墓誌篆蓋。展品中還有蘇唐卿篆書《醉翁亭記》,同時保留了傳世最早的歐陽修名篇《醉翁亭記》文本。
印章方面,兩宋官印在繼承唐代盤條印工藝之上,增加了線條盤繞,更富裝飾性,被稱「九疊印」,此次即有南宋德祐元年文思院鑄「嘉興府駐紮殿前司金山水軍統制印」和南宋開慶元年文思院鑄「嘉興府澉浦駐紮殿前司水軍第四將印」兩方南宋水軍官印。兩宋內府的收藏印已形成固定規制,用印成為建立皇家收藏標準的重要標識之一。而如米芾這樣的私人書畫收藏家,個人擁有多方私印與鑒藏印,在傳世早期書畫名跡中時有可見,成為鑒定的重要依據。
單元四:貞珉萃英 —以宋四家為核心的書跡碑刻
以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宋四家」為核心的書法家令兩宋書壇熠熠生輝。墨跡之外,銘石刻碑歷來是保存書跡最重要的手段,此次展覽遴選宋代重要石刻作品,以展現兩宋書法的發展脈絡。兩宋帝王多雅好文藝,將書法作為推行文治的重要手段,太宗詔刻《淳化閣帖》,徽宗書畫兼能,自創瘦金體,高宗遍學名家並詔刊《紹興米帖》、《蘭亭序》等,在展覽中都可一睹。
石刻書跡,尤其宋四家,存世真偽羼雜。古菲表示,在選擇展品時,遵循原刻善拓、罕見珍本優先之準則,原刻無存者取重刻精善版本,同時兼顧舊本與新出稀見名家書跡,盡可能汰偽存真,並以實物、裱本、整紙等多種形式,助觀者在有限空間中得以領略兩宋書壇的全貌。
本單元中不乏首次公開面世的重要展品。其中蘇軾殘碑硯,民國期間曾在杭州《東南畫報》金石書畫特刊發表,借此次特展故地重遊。此外還有「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的米芾大字《盱眙第一山並詩》,浙江僅存的宋徽宗御筆碑,清代金石家陸增祥八瓊室藏《戒石銘》道州、梧州兩本,宋高宗《恤刑詔》等。宋代刻帖方面,則有近年被重新發現的浙江省圖書館孤山館藏《淳化閣帖》刻石拓本,王虛舟跋宋拓《紹興米帖》,明拓紹興重刻鳳墅本《蘭亭修禊圖》等,均為傳世法帖珍品。
單元五:湖山志 —以西湖為中心的宋代摩崖
作為南宋故都的杭州,兩宋摩崖石刻遍及環西湖域內,數量龐大、內容豐富、題刻精美,皆為江南文化遺珍。本單元甄選的二十一品兩宋摩崖不僅具有重要的歷史和文物價值,還有珍貴的藝術和科學價值,讓觀眾在金石文脈中感受西湖的人文歷史之美。古菲表示,望通過此次展覽,全面展示兩宋金石學的高峰成就,推進環西湖摩崖石刻景觀保護建設,讓千年宋韻在新時代流動起來,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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