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有理亦難說得清

潘國森

漢語語言學門戶廣大，每一個漢語用家都有發言權。

近年有流行「潮語」，曰：「誰大誰惡誰正確！」這又是高收視電視劇出過的「經典對白」。潮語能反映時代特徵，從應用語言學的角度去看，此說亦不無道理。

語言學可以說是舶來品。傳統中國讀書人都要接觸一點文字學、音韻學、訓詁學，三門學問分別研習漢字形、音、義三大特徵。今天學習漢語語言學，或多或少涉獵文字、音韻、訓詁這三科。

如果我們隨便找來一個小學生，問其南宋名將岳飛背上的刺字，應該可以得到「精忠報國」的答案。不過近日台灣省教育當局倒行逆施的「去中國化」終於產出成果，有台灣省小孩連岳飛其人都未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又哪知這「阿飛」的背上紋了啥字詞？

「精忠報國」四字問題何在？

實情原詞「盡忠報國」才符合古人修辭的規矩。若以當代語言學術語形容，這叫「動賓格」並列的四字成語。盡和報是動詞，忠和國是名詞，如此而已！「精忠報國」的構詞按古代漢語修辭的要求就「不合格」了。

再來橫向比較，「斬草除根」即是這種結構。斬草是清理野草生在地面上的部分，除根是連草根也挖出來。俗語有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兩事性質相近而程度有深淺。又如「崇洋媚外」，崇是推崇，意義屬中性；媚是諂媚，非正人君子所當為。回到「盡忠報國」，盡忠只是盡忠職守，任何人幹任何職業、在任何崗位都應該如此；報國就鄭重得多，隱含為國犧牲，甚至捐軀也在所不惜的承諾。

據《宋史·岳飛傳》記載，當岳飛被審時就出示自己背上的刺字：「初命何鑄鞠之，飛裂裳以背示鑄。有『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那麼因何今時人人都說「精忠報國」？原來先前宋高宗曾經表揚岳飛「精忠」：「帝手書精忠岳飛字，製旗以賜之。」筆者思疑後來有人編寫岳飛的故事時，將紋身和軍旗兩事混在一起。於是岳飛背上的刺字就由「盡忠報國」變作「精忠報國」了。

現時九成以上的教科書、兒童讀物，還有學校老師所教都說「精忠報國」，我們縱然翻過《宋史·岳飛傳》，也不好說「大家都錯，只有自己對」，只宜說社會主流在這事「不依史實」，我們只是還原真正的歷史記載。這樣有書證支持吾說，至不濟也不過是給人家罵為「書獃子」，不至於給人當為胡說八道。

遇上有人「不依舊說」可以怎樣？

想起曾有當紅歌手發表了新曲曰《執迷不悔》，基於「誰大誰惡誰正確」的新規矩，若「糾正之」，則肯定有人會發飆，咆哮道：「從來只知『執迷不悔』，沒有聽過『執迷不悟』！」若再不知情識趣，給他看字典詞書，還可能再捱罵：「語言原本可以隨時空改變，你過時了！」筆者還是只說這曲目「不依舊說」、「修辭未佳」好了。其實「迷」只可以藉「悟」而解，「悔」則於「迷」無益。

秀才遇着兵，有理說不清。遇上當今這個世道也只好如此應付，如果連說說也不敢，「考據」什麼的，都該扔到茅廁去，免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