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硬派偵探在札幌

《泡BAR偵探：偵探在酒吧》

作者：東直己

出版社：獨步文化

提起硬派偵探，我發覺其實日本流行文本頗為偏好。而且偏好至一個程度，是正反的形象也五色紛陳，就如本色硬派偵探的代表作，當然以大澤在昌的《新宿鮫》為著，不過我更熱愛《銀瑰》中用來惡搞戲謔硬派偵探的角色小錢形平次——他自稱Hard Boiled捕快（ハードボイルド同心），總是戴着墨鏡、抽着雪茄，以一副十分能幹的樣子示人，但辦事效率極差，且總是在罪案現場不見蹤影，簡言之就是一出場就極具娛樂性的人物。如果不是有無限熱愛，絕不會塑造出一個又一個令人愛不釋手的角色來。

東直己的《泡BAR偵探》系列是另一硬派偵探的有趣文本，我是由看電影版切入的，迄今為止已拍成三集，而由大泉洋及松田龍平飾演我及高田這對偵探組合，由衷而言也頗為出人意料。由弱不禁風的松田龍平出任空手道高手的高田，再由打扮齷齪其貌不揚的大泉洋擔當深受女性歡迎的主角我，可說乃利用高反差的人配構思，從而增加喜劇感——事實證明幕後班底也眼光獨到，令到電影系列作可以一接一地衍生續拍下去。

回到小說文本，《泡BAR偵探——偵探在酒吧》其實頗為依從設定本色而發，大家在硬派偵探小說中的類型特徵，基本上乃可在文本中找到對應的呈現。硬派偵探的基型是活在城市的下三流暗街窄巷中（我出沒於札幌著名的紅燈區薄野），而日常生活離不開打架、飲酒及貧窮（以上場面是故事中的常態）。他們時常在平衡日常生活所需與維持正義兩端中游走，而且往往為了人情上的理由而甘冒危險去追尋真相又或是保護相知相交（我因不認識的學弟拜託而四出奔走去尋找他失蹤了的女友，後來在《泡BAR偵探：打給那位偵探的電話》更為了追查亡友被殺真相，而差一點性命不保）。

不過對我來說，硬派偵探小說最吸引人的還是文字透現出來的氛圍氣息，那是一種秩序消解、破落散亂、彼此在生存與夢想之間糾纏掙扎的時代感——事實上，如果溯本歸源，那正是硬派偵探小說於三十年代萌生時，所背負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殘留傷痕處處的氣息。而這一種氣息，其實任何時候皆存在，只不過視乎出沒在何地及何人身上。

我喜歡《泡BAR偵探——偵探在酒吧》，正好也在於它能夠捕捉到以上的「空氣」，而在札幌的薄野中呈現出來。事實上，書名改得極為精準，故事基本上正是透過主角我在一間又一間的酒吧中出入，從而逐步找出破案的線索，坦白說書中出現的酒吧名字，已經多至令人難以憶記的地步。此外，我喜歡它的速度感，用一個私密化的類比，就好像在看一齣港產片般——狂亂、高速、情節一浪接一浪推進，令讀者／觀眾沒有喘息空間。此亦是一隱惡揚善的手法，把情節上的粗疏（指查案上的安排及線索的鋪陳）加以掩藏，轉移大家的注目焦點，在一眾無暇去細心思考之際，故事已水落石出兇手已一清二楚。這就是高速的閱讀快感，我們好像跟從着主角我出入不同的酒吧，反覆打人及被打，然後又與女生及好友插科打諢，經歷了忙碌的一段日子後，終於找出兇手來。

順提一句，小說中的地域感濃烈，而在電影版有另一重得着，就是不少演員都以道地的方言演繹角色，令到觀眾可以感受到小說版所呈現不來的風味，可說是一種意外的得着。●文：湯禎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