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情感調適的時空旋鈕

● 王兆貴

我剛當兵時，被分配到部隊農場養牛，同下放到這裏勞動鍛煉的前線歌舞團副團長徐兵克相處過兩年。徐兵克是位老山東，待人和藹，連裏幹部戰士都喊他老徐。他在這裏幹了已有四五年時間了，養牛經驗比較豐富。

入冬後，河灘上的枯草多、青草少，牛在野外吃不飽，必須用稻草補充食量。這天下午，我見老徐正在把稻草鏟到牛欄的屋簷上，不免奇怪，就上前問他，為何不把稻草放在平地上給牛吃？老徐說，稻草不如青草可口，放在地上，牠們會不屑一顧；放到勉強夠得着的地方，牠們就會努力去吃，直到吃光。

這不過是個簡單的小把戲，但讓我明白了一個富有哲理的常識：誘惑不僅來自目標本身，有時還會受到相關因素的影響，即距離的遠近與獲取程度的難易。誘惑力雖然同距離和難易有關，但也不是越遠越好，越難越好，其分寸在於眺一眺看得見、跳一跳夠得着。

這個道理，不僅存在於自然生態，也可以推及到人文生態。

近距離就能得手的東西當然好，但也正因為手到擒來，獲取的興趣會衰減。反之，難以企及的東西則會令人心馳神往，激活獵取的慾望。因此說，距離產生美，也能產生誘惑。或者說，距離所以產生美，是因距離產生誘惑。越是有距離、不易得手的東西，吸引力越強，隔岸花影是興趣的磁石；越是沒有距離、唾手可得的東西珍惜度越低，佔有是對慾望的消解。

人與人的感情，往往會受制於一種奇特的心理。這種心理，與距離的遠近成反比：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近之易疏淡，遠之反倒親。初涉愛河者所以會有「小別勝新婚，大別賽初戀」的感覺，正是這種心理的明證。其實，這種現象不僅限於戀人，親友之間的感情也是這樣，所謂「久住令人賤，頻來親也疏」。所以說，不論是在社交中還是家庭內，也不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戀情，都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給對方留出自由的空間，釋放情感的彈性和張力。拓展開來說，人們對身邊的人物，哪怕再有名氣也不當一回事，卻會產生諸如「外來的和尚會唸經」等錯覺。詩和遠方為何要放在一起相提並論，個中意味，只有反覆咂摸，方能深得其中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