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本地事物一般沒外面的好,廣東人會用以下話語來形容這種心態:
本地薑唔辣
「本地薑」喻本地事物——「辣」用以形容其水平的高低;「唔辣」則指其水平不及外地的,有不被重視以及外面的就是格外「馨香」(矜貴)的意味;與以下的中、西諺同出一轍:
遠來的和尚會唸經
The moon is fuller in foreign lands.
(外國的月亮較圓/外國的月亮特別圓)
中國近代受封建思想或在未完全開放的影響下,國家的發展在某程度上有所局限,如體育、科技等對比其他先進國家如日本、歐美國家,自是有一定差距;加上在媚外心態驅使下,普遍認定「本地薑唔辣」;然而,時移勢易,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內地全面改革開放,各方面的水平有顯著的提升,部分更超越同儕;「本地薑唔辣」這話兒於不少領域上應已成為歷史。
「土炮」應非指本「土」製造的大「炮」,而是指本土炮製的米酒(廣東釀製),如:雙蒸(孖蒸)、三蒸、玉冰燒。由於價錢相宜,「土炮」便成了低下層最常飲用的酒類。應是受「本地薑唔辣」的觀念所影響,一般人總會對具「鄉土味/土味」的「土炮」帶點輕視。「包」與「炮」音近,有人便以「土炮」來作為「土包/土包子」(土佬/大鄉里)的代稱了。後「土炮」用以表示本土製作的物或培育的人,且當中不含貶義。
薑具辣性,可有些相對不太辣(多會說成不辣),所以就出現了以下的話語:
有辣有唔辣
辣可比喻正或反/利或弊,那就是指凡事有正有反或有利有弊;與以下中、西諺遙相呼應:
針冇兩頭利;A coin has two sides.
針只有一頭鋒利;利可指益處。一個硬幣有兩面,正與反。兩者均指不可能做到兩頭討好。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港乒團在國際頂級賽事,如: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亞運、奧運中取得不俗的成績,著名的運動員計有:
最早期的齊寶華、陳丹蕾、陳淑媛、鄭濤;到後期的李靜、高禮澤;再到較近期的帖雅娜、唐鵬。
最顯赫的要算「乒乓孖寶」李靜、高禮澤於「2004雅典奧運」男雙中取得銀牌(香港歷來第二面奧運獎牌)了。
查以上各人均為內地來港的運動員,他們絕非泛泛之輩,只是內地乒壇人才輩出,於是選擇來港發展,當年的港英政府自是無任歡迎。這批運動員多被稱為「海外乒團」或更準確的「國援」——從中國內地引入的外援。「國援輸入」無疑可將水平即時提升,但與此同時亦窒礙了「土炮」的發展空間——「國援」愈是取得好成績,「土炮」就愈少出場機會。試問連出場機會都很少或沒有,「土炮」又何來提升水平呢?把當時形勢說成「有辣有唔辣/針冇兩頭利」着實貼切不過。話雖如此,「土炮」卻變相有了不少向世界頂級球員「偷師」的機會,這對提升水平有莫大裨益;加上不少「國援」在退役後留港參與培訓「土炮」的計劃,直接將寶貴經驗傳承予「土炮」;待「土炮」打出一定水平時,體院便沿用「以舊帶新」方式有秩序地把「土炮」推上賽場。黃鎮廷、杜凱琹、李皓晴、蘇慧音等「土炮」正是「國援政策」下的產品。
一直在「國援」主導下的乒壇終於迎來新氣象——上述幾名「土炮」於「2020東京奧運」中取得「混雙八強」、「女單八強」和「女團銅牌」,一舉打破多年來「本地薑唔辣」的看法,過程雖痛苦且漫長但總算露出曙光。如此看來,初時為人詬病的政策只是「先唔辣後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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