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古賢治水建奇勳

● 雁 翔

印象中，每年一入夏，山洪氾濫、暴雨成災、城市內澇就佔領內地各大媒體的版面，「抗洪救災」、「人定勝天」也成為人們口中的關鍵詞。於是全國上下搶險救災、軍民聯防重建家園，湧現出許許多多可歌可泣的英模人物，也喪失不少寶貴的生命。

緣何年年抗洪年年洪、水漫金山成常態？人們不得不對「人定勝天」一詞產生懷疑！難道我們幾十年來大興水利、浴血奮戰的成果真的無法抗拒年年準時來襲的洪災麼？我在不可思議之中不免想起古代的抗洪英雄。

說起古代抗洪英雄，首推遠古時期的大禹和西門豹。當初黃河下游洪水氾濫，大禹率人馬抗擊洪水，他一改堵截為疏導，疏通高地積水流向平原，既減少洪災又發展農耕。他也因此眾望所歸地成為部落聯盟首領和夏朝開創者，大禹治水13年「三過家門而不入」也成為千古美談！

戰國時期魏國政治家西門豹，任鄴（今河北臨漳）令時積極治理漳河，嚴懲「三老」、「廷椽」及「豪長者」，廢除河伯娶妻之陋習，邊防汛邊開鑿水渠造福百姓，功績流芳百世。可見大禹和西門豹的治水成果是有口皆碑、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不可能出現「年年抗洪年年洪」的怪事吧？

說起古代治水名人，又不能不提春秋時期的楚國令尹（宰相）孫叔敖了。孫叔敖（公元前630年-前593年）楚國期思邑（今河南信陽淮濱縣）人。2,600多年前，淮河頻發水災，孫叔敖深知水患造成的嚴重災難，他傾盡家產主持治水，他不辭辛勞爬山越嶺，深入淮河兩岸察看地形，親自勘測淮河水源，根據當地的地形特點組織民眾，將四周的積石山、龍池山和龍穴山流下的溪水集中於低窪的芍陂，再修建五個水門、壘起石閘門控制水量，「水漲則開門疏之，水消則閉門蓄之」。

孫叔敖巧借淮河古道洩洪，歷時三載，終於建成中國史上第一座水利工程--芍陂，又稱安豐塘，這一工程既化險為夷護佑了當地群眾生命財產的安全，又發揮了「灌田萬頃」、造福鄉梓的巨大功能，至今仍發揮着作用。孫叔敖治水功績歷來受人敬仰，司馬遷《史記·循吏列傳》將他列為第一人。毛澤東當年視察淮河時多次提到孫叔敖，稱他為「了不起的治水專家」。

古代詩人作家從政者比比皆是，抗洪英雄中也不乏著名的文壇名流。唐代大詩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見美麗的西湖夏天湖水暴漲淹沒農田，就親自察看地形了解民情，下令沿湖修建堤壩水閘、攔洪蓄水，消除杭城水患之憂，還解決數十萬畝農田灌溉之需。百姓感恩戴德，譽此為「白公堤」。3年後白居易離杭州赴洛陽履新，寫下「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的詩句。

無獨有偶，大文豪蘇軾也在西湖修有攔洪長堤--即「蘇堤」，世代受人讚揚。北宋元祐五年（1090年），蘇軾出任杭州知州，他深諳民生疾苦，積極疏浚西湖，用浚挖的淤泥修築一道堤壩，並在堤岸建起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跨虹六條著名虹橋，他還詩云「我來錢塘拓湖綠，大堤士女爭昌豐。六橋橫絕天漢上，北山始與南屏通」，杭城人為紀念蘇軾治理西湖之豐功，將它命名「蘇堤」。自宋以來，「蘇堤春曉」就是「杭州十景」之一。

說起蘇大學士治水功績，又何止「蘇堤」一處？他每到一地，都將防汛視為重頭戲。位於徐州的黃樓，便是他主政徐州留下的抗洪標誌。這黃樓高10丈，阻擋了滾滾而來的泗水（古黃河），使徐州高枕無憂。當年九九重陽節舉行黃樓竣工慶典時，全城萬人空巷，東坡即興賦長詩《九日黃樓作》以記。千年過去，如今黃樓屹立如昔，「碧水柔波不盡黎民厚意；黃樓明月長留太守清風」，樓上這副對聯傳誦着徐州人對蘇軾的不盡景仰。可見天堂杭州在白居易、蘇軾兩位文壇領袖治理下，從此也不再「年年抗洪年年洪」！一代文宗、河南人韓愈也是抗洪大功臣。唐元和十四年（819年）憲宗皇帝迎佛骨入大內，韓愈奏《論佛骨表》反對，惹「龍顏大怒」，被貶至數千里外潮州刺史。時潮州大雨成災，愛民如子的韓愈當即冒雨出城勘察，但見山洪洶湧而來，於是下令全城總動員築堤防洪。韓愈在城北騎馬淌水作記號，着人按記號插竹竿，再按竿築堤，城北儼然出現一座「竹竿山」，於是萬眾一心搶修堤壩，很快擋住洶湧的洪水，「韓文公走馬牽山」的佳話不脛而走，潮州百姓還為韓愈立起一座「功不在禹下」功德碑！

官至宰相的大學者王安石的抗洪業績也卓爾不凡。浙江寧波是三江匯合之城，歷來水災頻發苦不堪言。王安石出任寧波「一把手」時，親率一支考察隊深入甬江、奉化江等江河湖海調查研究，調集人力物力「起堤堰、決陂塘，為水陸之利」，終於令寧波從此安然無恙，徹底告別「年年抗洪年年洪」的魔咒！

千百年來寧波人對王安石念念不忘，為他修重恩祠、經綸閣、王荊公祠，今天寧波東錢湖的王安石廟，依然香火鼎盛。當年我的小學母校，隔壁就是王荊公祠，老師經常講起其抗洪業績呢！可見凡殫精竭慮抗洪救災的官員，必是「愛民如身」的公僕，也必能深得民心、受人敬重、千古傳頌……

我想：如果這些古賢治下的城市也是「年年抗洪年年洪」，老百姓恐怕不會為他們立祠建廟、歌功頌德吧？我納悶了：為何古賢能做到的事情，在建造能力、機械水平和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卻屢屢出現「年年抗洪年年洪」怪事呢？究竟是天災太多、防不勝防，還是有關部門敷衍了事、防禦不力呢？雁翔不禁打油--

年年入夏鬧汛情，

歲歲抗洪歲歲洪！

今非昔比存疑慮：

請教白蘇韓文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