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江小白與千島湖

江　鄰

論說，江小白是一款酒，千島湖是一座水庫，兩者完全不相干。之所以把它們合在一起形成這篇文字，緣於兩則微信對話。

一次，跟老同學李文晉聊起酒來。我說從香港回來後，喝了很多小瓶裝的酒：江小白、小郎酒、小瑯高、小二鍋頭、革命小酒等，都是在街頭巷尾的便利店買的，喝時也不拘場合，感覺還不錯。文晉回覆說，聽起來就不錯，都能想像到你和朋友一起時的場景。看來酒是否喝得盡興，與品牌關係不大，與心情關係大。

另一則對話，源於上次千島湖之行。我把自拍的幾張千島湖圖片發到當年晨泳微信群--Ellen小分隊，群友Kay問我，喜歡香港的千島湖還是杭州的千島湖。我說，兩個都挺漂亮。Kay調侃道，應該香港的好些，因為有我們與你在一起。

這不由讓我思考：大千世界，一個東西好不好，終究不取決於自身，而取決於它與人的淵源。比如飲酒，所謂酒文化，包括酒的釀造工藝，酒莊的傳說，不同的酒作用於身心的感覺，以及由此催生的藝術衝動和文學昇華，說到底是一種特別的物質，在特別的場合，與特別的人之間產生的緣分。因而，酒的產地、評分、價格甚至口味，都不是決定因素，人與酒的互動才是關鍵。

有個笑話，說國人不懂紅酒，喜歡兌着可樂喝，把人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葡萄中提取出來的糖分，一下子又給兌回去了。其實，只要喝着高興，能夠喝出需要的感覺，又未嘗不可。時下年輕人流行江小白兌雪碧，輕鬆隨意中，就別有滋味。

江小白是一種清香型燒酒，屬於中國白酒最傳統的釀造工藝。雪碧是一種大眾化的含糖汽水，冰鎮後兌上江小白，感覺像喝氣泡酒。兩者比例隨心而定，口味便豐富起來，頗有點DIY雞尾酒的感覺。江小白的瓶身小而扁，每個上面都印有一句俏皮的雞湯語，如「別人給你嘲笑，我來陪你傻笑」、「不說錯話，不做錯事，青春白走一回」之類，常令人會心一笑。這不正是飲食之樂嗎，哪管什麼懂酒不懂酒。

還是那句話，酒沒有最好的，只有最適合的。環肥燕瘦，各有所好。酸菜蘿蔔，各有人愛。如果非要說最好的酒，那就是在最恰當的場合，為最心儀之人打開的那瓶酒。

我租住的公寓樓下，有一個名叫「悠航鮮啤」的酒館，店面不大，裝潢簡單，生意卻似乎很好。每次路過，我都會情不自禁透過大玻璃窗，瞅瞅裏邊滿坐的食客，尋思光顧這個酒館的都是些什麼人。酒館門前立有一個安放變壓裝置的銀灰色鐵皮小屋，牆體上繪有一組漫畫，名《中國酒拳》：寶一對，一心敬，哥倆好，三結義，四季財，五魁首，六六順，七個巧，八匹馬，喝好酒，滿堂彩……

喝酒最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在什麼情況下跟什麼人喝，怎樣一個喝法，是大異其趣的。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什麼酒量酒風酒膽，品酒約酒敬酒，甚至年份酒紀念酒特供酒，講的都不是酒，而是人。人與人的關係，才是各式酒局（包括獨酌）的核心。

喝酒是這樣，旅行也是這樣。何時與何地結緣，可遇不可求。千島湖名動大江南北久矣，我卻幾十年都沒有成行，想必還是緣分未到。此次去安徽黃山休假，原不曾計劃千島湖，隨興而往，竟大有收穫。

千島湖原名新安江水庫，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後期，地處浙江省西部山區丘陵地帶。建庫前，新安江自西向東從安徽屯溪進入淳安盆地，與東來的東溪港、進賢溪及南來的遂安港會合。三十多條江河溪澗奔流於群山之間，待大壩築於高峽，眾水成湖，諸峰成島，蜿蜒曲折，氣象萬千，稱「天下第一秀水」。大小島嶼一千餘個，植物和鳥類品種繁多，水產豐饒，生態環境極好。時逢江南多雨季節，湖光山色，尤見其美。

水遠多仙境　山深少客蹤

雨絲風片裏　鳥語樹蔭中

野徑分新竹　幽香出老松

霧雲繚繞處　萬碧托千峰

然而，此行印象最深的，還是朋友之間的默契。和我一起去千島湖的，是《香港商報》的兩個年輕朋友。離開了工作環境，大家話題輕鬆隨便，天南地北各種軼聞、感悟順手拈來，景隨人意，頗得桃園之趣。

湖區東北部名進賢灣，在千島湖近六百平方千米湖面上，此處水灣地勢最具多樣性。2009年9月，一家大型企業與當地政府合作，啟動堪稱旅遊航母的「進賢灣國際旅遊度假區」項目。總規劃面積13.6平方千米，其中陸地面積9.8平方千米，水域面積3.8平方千米。整個項目計劃投資逾百億元人民幣，集高規格國際會議中心、健康管理中心、精品酒店群落及全天候親水樂園和山地生態森林公園於一體，並立足生態、健康、科技理念，建設太陽能電站、森林觀測站、生物垃圾處理站等生態設施，打造湖灣度假旅遊新地標。這是一個雄心勃勃的工程，但受制於生態與發展之間的張力，項目未能按計劃推進。如今的進賢灣，仍以原生態為主。看着那一灣秀水清波，百嶼出岫，千洲疊翠，遙想亦有千島湖之稱的香港大欖涌水塘，碧波微漾，白鷺輕飛，真有幾分神似。

進賢灣有一狹長半島，半島上有太子灣公園。中午我們到公園用餐，品嚐從千島湖撈出來的鱖魚小蝦。飲着濃淡各異的千島湖啤酒，我竟想到了江小白。眼前細雨霏霏，浮嵐縷縷，時光彷彿靜止，詩意瀰漫開來：

客詢何處進賢灣　一片清波百嶼間

北望千峰如隱逸　南行十里到淳安

拂風攬翠迎修竹　布網燒鍋待小鮮

最是平生當下好　二三知己酒微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