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平凡人中的奇才 防技藝失傳

列入 「國家級非遺名錄」 的廣彩製作

廣彩工藝師將未經上色及繪畫的素色瓷器稱為「白胎」，經過清洗以及底部磨光的過程，猶如白紙一張，任由工藝師利用色彩給瓷器賦予靈魂、陶造新生命。廣彩既用於實用的器皿，也是一件件藝術品，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師傅親手在白胎中刻畫、記錄屬於「當下」的故事，尤其值得被珍重。

即使廣彩製作技藝於2008年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它在香港並沒有高傲的姿態，反而繼續平實地活在大眾的生活當中。然而，即使廣彩的技藝找到最佳接棒人，還是要面臨失傳的命運。而所謂承傳能否抓到廣彩的痛點，在它面臨「命危」的時候給它適時「輸血」呢？ ●採、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苡楠

港鐵尖沙咀站和尖東站交匯處的K11購物藝術館外每天都熙熙攘攘，相信途人不難被早前的「賽馬會『傳·創』非遺教育計劃」周年展覽所吸引。展覽展出由本地來自不同背景的學員創作的逾500件本土作品，它們都糅合了研究、教育和活化三大元素，延續了香港其中九大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奇，當中一項就包括了廣彩製作技藝。從上而下、從左至右，廣彩瓷器整齊地排列於展廳一邊的牆上，前來的人能夠一睹以傳統廣彩技藝作為基礎，同時注入當代藝術元素的廣彩瓷碟和瓷勺，比如是當今為人熟悉的風景、事物、語句，甚至也有動畫故事的情節。有別於傳統的廣彩瓷器，本次展覽顯得分外創新和個性化。

靈活性帶動廣彩變「潮」

廣彩製作技藝大師何廖綺玲（Betty）在這個計劃中夥拍當代藝術家嚴惠蕙（Florence），帶領一些中學生，穿梭於昔日傳統廣彩製作與當今世代，不單單將工藝的知識與技巧傳授，同時也在過程中，讓學員認識廣彩的歷史背景，一同為廣彩的未來尋覓新的路向，創作出帶有個人風格和特色的廣彩瓷器。「很多人覺得廣彩製作是夕陽行業，逐漸式微。但是我們並沒有這樣認為，因為香港人一直都有靈活變通的能力。」Florence舉例，過去因為廣彩的物料，而再無法出口的一些器皿，後來成功被轉換成花瓶或者燈座出口出售。同樣，本次帶着學員一起創作，為廣彩找到了突破口，不但沒有收窄廣彩的可能性，甚至帶動廣彩這個手工工業變得越來越「潮」。

Betty和Florence各自帶着不同的原因迷上了廣彩製作技藝，也因為它而遇上了彼此。作為活躍於彩瓷界的畫家Betty分享到自己在鄉村長大，本身就鍾情於色彩和陶泥，對顏色既敏感也執着，所以廣彩的製作就自然滿足到她對這方面的追求和慾望。Florence是香港陶瓷研究會的創會會長，同樣對藝術和陶藝教育工作相當投入，因此在整理有關陶藝的口述歷史、資料和文物的時候，對廣彩產生了興趣，也逐漸投放更多的心力在廣彩之中。

廣彩聯繫時代與生活脈搏

「最吸引我的是廣彩和香港的關係。」Florence發現廣彩的內涵分別來自不同方面，它的藝術形式和傳統固然重要，她還提到，隨着歷史的長河一路流動，上世紀的人口也在變化，部分內地的廣彩師傅遷到香港，然後落地生根。他們在廣彩製作的時候，慢慢將眼前香港的特色、元素和生活細節滲透在瓷器之中。「我對這段歷史很感興趣，從中我更深入了解到自己出生的地方。」Florence認為英治時期的香港有很多帶本土特色的生活和文化，是大家共同擁有的歷史，所以香港的廣彩很容易讓人找到共鳴感。

不少人對廣彩的背景並不陌生。內地景德鎮自十八世紀初已經開始有瓷器，後來輾轉帶來香港，業界承載了一股「中國熱」，深受當時來自西方國家的人歡迎。彩瓷不但是當時的貢品，也成為出售到其他地方的外銷瓷。Betty提到，過去很多外國人喜歡訂製廣彩瓷器，當中的「紋章瓷」能夠表現家族地位和身份；「觀賞瓷」較多刻畫風景和宗教信仰的象徵，往往跟生活息息相關；「嘜頭瓷」大多用來紀念當時所發生的事情。「用廣彩的風格和技巧去畫香港彩瓷的時候，廣彩的用途被發揮得淋漓盡致。」Betty續以實用的「嘜頭瓷」為例，它經常被餐館、酒店和茶樓所訂購，因為瓷器上會畫有一個地方或者機構的商標，便於辨別性質和品牌。而這個概念後來亦被一些商業機構所採納，例如是迴轉壽司的餐廳，裏面的碟都用顏色來區分價錢，這種做法對於人們來說都是熟悉的日常。「但凡與生活同步的工藝品才能吸引人，才能有感情。」Betty認為這種從實用的價值延伸出來的工藝品特別容易勾起人們的回憶與情感。

包容精神是廣彩的DNA

近幾年Betty到一間設計學院任教，學生的畫風也很貼近現代的生活狀態。她舉例，有同學在瓷器上畫長洲的搶包山、麻雀的牌局、飛行器等，將生活精彩的部分透過廣彩表達，無論是觀賞還是使用彩瓷的人，都能通過觸感和視覺觀感跟畫家形成交流。

而在本次的展覽中，前來的人都能在廣彩瓷器中欣賞到學員在日本旅行時看見的風景、電影的主角、寵物以及其他生活中經常忽略的美，這些都展現在瓷器有限且無限的空間裏面。「這個空間不單單是裝飾，而每個人都可以視它為一個表達的場域。」Florence認為除去廣彩實際的用途，它還可以是跨越時空的通道、歷史場景的描繪，同時也是個人慾望、想法、夢境、抽象的表達，甚至是一種身份的展示。

「包容的精神是廣彩的DNA。」Florence提到廣彩當年出海到商埠的時候都是在回應世界各地的需求，到了今天廣彩吸納和迎合新事物的胸襟依然存在。

被問到傳統和當代之間應如何取捨，Betty雖然相當贊同Florence的見解，卻提醒喜歡學習廣彩技藝的人即使刻畫的內容能夠貼近生活，也有相當大的自由度，但不能「無根」地去做。「我怕年輕人飛得太快，我要讓他們必須打好廣彩技藝的根基。」Betty提到廣彩裏面有一個工匠精益求精的精神，因為它是科技無法替代的，而且它屬於人與人之間的傳承，她希望學員可以在廣彩技藝中首先體驗到這種精神。「藝術創意是沒有界線的，但是觸及到傳統技藝，就一定要把握好當中的基礎和技巧。」Betty盼學員接觸廣彩以後，能夠拿捏好這門工藝的規範，緊握着它的根去發揮，她相信學員學習到某個階段就會將技巧內化，再從成熟的階段開始創新。與此同時，Betty亦希望學員能夠肩負傳承的責任。「廣彩不應停留於一個階段，我們能夠將技藝交給另一個人，再接着傳下去，這樣才能變得精彩。」Betty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