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盈慧
有年,旅居巴黎的女友返港探親,說對粵曲忽然有了興趣,知道我認識資深的粵曲前輩T叔,很想跟他談談粵曲名家的唱腔問題,他們見面那天,我這個粵曲盲也就順便叨陪末座,上了有趣的一課。
女友說她喜愛粵曲,起因是在巴黎時有段日子思鄉情切,想聽一點廣東話,吸引她興趣的,就只有手邊的CD《帝女花》了;她說欣賞粵曲始於任白也止於任白,很多名伶和唱家總是上不了心,她特別點名薛覺先和上海妹,知道這對生旦是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王牌,但是總聽不出好處來。
T叔說「薛妹」的例子來得正好,說中國藝術不止書畫同源,其實粵曲連帶任何戲曲一樣,也跟書畫同源,以粵曲和書法來說尤其來得明顯,傳統書法最重中鋒落筆,早輩伶人唱家最重吊嗓子,吊嗓子除了練聲之外,也講究唱曲時帶出橄欖味的功夫,那種橄欖味就等同書法正楷的中鋒,古腔粵曲甚至還可說是唱腔中的篆隸書。
薛覺先的老戲迷說薛腔「鬼咁唔好聲而又鬼咁好聽」,就是從書法中正楷的「橄欖」味道領悟出「中鋒」一樣歌喉的修養;上海妹和她同輩的花旦也是同一路線,其後芳艷芬芳腔和紅線女女腔的出現,便有點近似王羲之的行書,而且也成了不少旦角唱腔所走的「行書」路線,冼劍麗保持那一點兒「橄欖」味道,則變成香口膠般「煙靭」了。
T叔還回頭補說一句生角的「平喉中鋒」也多有行書風味,小明星及新馬師曾、何非凡、任劍輝便是,馬師曾則有點像顏真卿的行草。T叔這個比喻從未聽人說過,但是閉目加以想像也十分有趣,至少我們對薛覺先和上海妹開始了解深切,從而領會到粵曲之所謂韻味之餘,也不由不佩服老戲迷聽曲的修養,T叔說越劇也同一道理,京曲不必說一直堅持傳統的「中鋒」,至於越劇一向便是「行書」。如果說「書畫戲曲同根生」,這話應該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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