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張載與他的「橫渠四句」

● 馬承鈞

河南是中華文明發祥地，史上曾湧現許多聞名中外的大師級人物。其中，原籍河南開封的北宋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理學創始人張載，就是一位傑出代表。

今年是張載誕生1,000周年；他的名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更是千古傳誦，所以很值得紀念他！

張載（1020—1077），字子厚，原籍開封。其父張迪於北宋真宗初年攜妻去長安，後在陝西眉縣當過副縣級幹部，天禧四年（1020）張載就生於鳳翔眉縣橫渠鎮，故自稱「橫渠先生」。父親後任涪州（今涪陵）知州，不幸病逝。少年喪父使張載歷盡艱難，長期與窮苦百姓在一起。但他自幼刻苦攻讀，尤愛談論兵法和軍事，曾想結伴去收復洮西失地。21歲時他給當地軍事首長范仲淹上書《邊議九條》，受到長他31歲的范仲淹重視，兩人遂結忘年之交。嘉祐年間（1057），37歲的張載赴汴京應考，主考人正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大儒歐陽修，張載又與蘇軾、蘇轍兄弟同登進士。候詔待命之際，張載被宰相文彥博派到開封相國寺設虎皮椅講《易》。其間遇到理學家程顥、程頤兄弟，張載虛懷若谷，傾聽二程對《易經》的見解，受益匪淺，他自謙道：「易學之道，吾不如二程，要向他二位請教。」表現出他學而求精的開拓精神，二程也由此在汴京名聲大震。

張載只當過幾年低級官員，社會地位不高。但他「進則為循吏，退則為鄉賢」，以實際行動展示儒家勇於擔當的理想追求。作為一位先賢，他寫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千古名言，成為古今無數政治領袖和仁人志士的座右銘，這才是他鶴立雞群卓爾不凡的人格力量和政治資本！張載在不長的仕途中，只擔任過基層官員，因此他非常了解民間疾苦和社會矛盾。而范仲淹對張載的人生起到指路航標的重要作用，范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處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高貴氣節對張載影響極深。使張載無論居官從政抑或辭官回鄉，無論服務民生、興修水利，還是講學授課、著書立說，都貫穿「先憂後樂」、「為生民立命」的精神。而這正是張載與同時代多數學者的一大區別。

現如今，「氣質」一詞在中國大流行。無論上級人士還是普通群眾，「氣質」成了口頭禪。昨天我在街邊買番茄，買菜的老太太居然也說：「您氣質好啊！」至於十三四歲的初中生更是張口「氣質」、閉口「氣質」。他們嘴裏的氣質，無非是人的穿着、打扮、樣貌、姿態而已。其實，「氣質」一詞也是張載首創的。其原話是：「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意思是：學習的最大利益，在於變化自己的氣質。端正自心的第一步，在於管住自己的心成為自己的嚴師。可見他認為：氣質是由知識累積而成的。按現代觀點解釋：氣質是人的心理素質、內在修養和外在行為的總和，源於人的個性特點和風格氣度。氣質是先天與後天的統一、內在與外表的統一、率真與理智的統一。現代心理學則認為，氣質是不以人的活動目的為轉移的心理活動的典型而穩定的動力特徵。是由性格、修養、學識、行為等綜合元素給別人的印象。

一個人的形體裝扮不等於也不會影響他（她）的氣質。某些當紅藝人看起來光鮮亮麗、風度不凡，其實內心空空沒有學問，其風度是裝出來的，壓根沒有氣質可言。倒是趙丹、孫道臨、秦怡、白楊等大牌藝術家，因為氣質非凡，才令人敬重。歷史上一個故事更能說明問題。當年魏王曹操統一北方後聲名大振，塞北一些遊牧部落紛紛前來依附，連不可一世的匈奴也派使臣攜大批禮物前來拜見曹操。曹操卻覺得自己其貌不揚，難以震懾匈奴人，就讓其相貌堂堂的部下崔琰頂替自己接見使者。崔琰正襟危坐，曹操則扮作一名侍衛，持刀立在崔琰身旁。接見過後匈奴使者對人說：「魏王固然俊美，風采不凡，而榻側捉刀者更氣度威嚴，非常人可及，乃真英雄也！」是曹操的神采震撼了這名匈奴使臣，這就是氣質的力量。張載之所以能寫出「橫渠四句」，正是源於其精神氣質啊！

記得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舉行的舉世矚目「習馬會」上，國民黨主席馬英九曾引用張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名言，表達對於兩岸未來和平和民族繁榮的美好願景。足見這「橫渠四句」堪稱中國哲學和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更是連接海峽兩岸同胞血肉情感的精神紐帶。2018年4月26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知識分子、勞動模範、青年代表座談會上講話指出：「我國知識分子歷來有濃厚的家國情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些思想為一代又一代知識分子所尊崇。」同年5月1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的講話中又指出：「自古以來，我國知識分子就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志向和傳統，一切有理想、有抱負的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都應該立時代之潮頭、通古今之變化、發思想之先聲，積極為黨和人民述學立論、建言獻策，擔負起歷史賦予的光榮使命！」

陝西眉縣現有張載祠、張載文化園、橫渠書院等等，弘揚這位偉大哲學家的學術成就和崇高願景。觀瞻之後，令人有高山仰止之感。開封作為張載故鄉和國家歷史文化名城，張載實屬一大寶貴文化資源和閃亮名片，如能在這方面下些功夫——無論挖掘人文景觀、旅遊資源，還是充實愛國主義教育資源，都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效。

可以說，張載言簡意宏、擲地有聲的「橫渠四句」，是他精神氣質的高度結晶。這種高貴氣質已成為光芒四射的中國範兒，它將激勵14億中國人民向着偉大的中國夢，攜手同心、御風而行！在張載誕生1,000周年之際，重溫其四句名言意義非凡，看重氣質的人們，更該見賢思齊！雁翔詩云——

中原自古多英豪，

橫渠四句舉世耀。

立心立命開太平，

張載之論千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