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耷低頭、頭耷耷·岳高頭、頭岳岳·擔天望地·望天打卦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書面語中，「耷拉」形容向下垂的樣子，如：頭上耷拉着一條辮子；耷拉着腦袋一聲不吭。廣東人會用單一個「耷」字來表示下垂的意思； 其中「耷」，文讀「答/daap3」，白讀「dap1」，如：「耷低頭」——低首、俯首、垂頭。

有謂「垂頭喪氣」、「俯首稱臣」，含意氣消沉、失意沮喪的意味，所以「耷」多予人負面，不時「耷」就更負面了。對於不時「耷低頭」的人，廣東人說他「頭耷耷」；當其時此人處於兩個可能狀態——其一是羞怯、喪氣或屈服；其二是若有所思，而所思的多為想不通的事情或不愉快的經歷，當然也有「沉思」之時。

與「耷低頭」相對的是「岳高頭」。「岳高頭」就是指「抬（高）頭」、「舉（高）頭」、「仰起頭」、「昂首」。由於「昂」含情緒高漲的意味，如：昂首闊步；氣宇軒昂，所以「岳」多予人正面，可與「頭耷耷」相對的「頭岳岳」，即不時「岳高頭」，卻是負面之詞，且與「頭耷耷」近義。

當人若有所思時，或會時而「頭岳岳」、時而「頭耷耷」，廣東人叫這個狀態做「擔天望地」。「抬頭」時自然「舉」目向「天」;「舉」可指「抬」，即「擔」，於是「擔天」就指「抬頭」。

有人把「望天打卦」看成演化自「望天打救」，這應不符合原意。當人處於一個「莫明」的處境時，如：失戀、失業，事情的發展或前程均不在掌控中，一切得看老天爺怎決定。「望天」，即看天，指看老天爺；「打卦」的目的是欲知事情發展或前程；廣東人便用「望天打卦」來表述欲知事情發展或前程就得看老天爺了。

假若人處於「頭耷耷」、「頭岳岳」、「擔天望地」、「望天打卦」等狀態時，其處境或事態發展有如下可能：

頭耷耷，被通緝；頭岳岳，揩咗鑊。

頭耷耷，開檔聽執笠；頭岳岳，開舖聽落幕。

擔天望地唔多妥，若有所思心事多；

此刻撞到睇相佬，實話醒你好路數。

人人有三衰六旺，旺就副牌教你打，

衰就望天嚟打卦，不由自決由天決。

至於「頭岳岳」中「岳」的本字，內地香港有三位中文大學者曾撰文/著書以作辨析。如斯來頭，讀者肯定相當期待，然而筆者預告現實與期望會有頗大落差。以下是各人之說（經整理）：

某內地學者認為「頭岳岳」指「頭抬得很高，不斷探望」，所以「頭岳岳」正是正寫。

本地A學者指，根據《集韻》和《廣韻》，「岳」表達「嶽」，即是山，所以「頭岳岳」可理解為抬頭望向聳立的山的動作；而「岳岳」本身表達「聳立」，所以也可直接把「頭岳岳」理解為頭抬得很高，這樣以「岳」作本字是可以接受的。

本地B學者則提出以「𩓥」（岳字從頁部）作「岳」的本字。他解釋此字有抬頭之意，今作「岳」；「頭𩓥𩓥」正是指「抬頭東張西望」。

當中所提出的「頭抬得很高，不斷探望」、「抬頭望向聳立的山」、「抬頭東張西望」只屬個人理解（應是誤解），與「頭岳岳」的原意有一段距離，且各人均沒指出動作中「不時」的關鍵性，也對其寓意沒半點落墨。另「岳」並非「𩓥」的古字，亦無抬頭之意，它只以「𩓥𩓥」的疊詞形式出現。查「𩓥𩓥」同「岳岳」，聳立的樣子，喻人位尊氣盛；所以「偉人鄧小平的塑像『岳岳』於深圳蓮花山」的描述絕非指他有「頭岳岳」的舉動。從筆者考究所得，「岳」的本字純粹由具抬頭意思的「昂」音變而得：

昂/ngong4；變調→ngong6；變韻母→岳/ngok6

亦即「頭岳岳」的正寫是「頭昂昂」。

總而言之，不要以為有「身份」、有「引經據典」就證實了一切；須知「有根據不等同有理據」，要說服人就得「拿理據說話」。世間之事，非「大的來說就正確」；一切須循邏輯辨析，否則「Big Big No Use」（大大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