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絲

如今看新聞,對於熱點事件,我都不敢輕易表態,要多等兩天,綜合各方信息來源確證無疑後,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或想法。估計不少人會有和我一樣的無措感。因熱點事件反轉的概率極高,經常今天一個說法,到第二天就變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結果,貿然發表意見或匆忙做出結論,很容易跌入自己挖掘的話語陷阱,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自媒體時代,各種信息平台為了搶時效性,獲得第一波流量,經常在新聞還沒有經過進一步證實、真相尚未明朗的情況下,就率先發布出來,形成熱議話題。圍觀的「吃瓜群眾」如何分析判斷這些被源源不斷推送到眼前的信息,就成了一門不小的學問。我曾見有人開玩笑稱每天登陸社交媒體,點評時事,感覺就像皇帝正在批閱奏章。從心理學角度,這其實是有現實基礎的——連續不間斷的信息攝入互動,會讓人有一種正在參與甚至改變很多重要事件的感覺。

具有這樣的心理,人們很容易產生真理在握且控制一切的良好感覺,由此扮演全能角色。這也是全世界共有的現象。前兩年,美國一個叫安東尼托雷斯的男子在紐約的通勤列車上刮鬍子,被其他乘客用手機拍成視頻上傳到社交媒體,引來200多萬人在線觀看,許多人留言辱罵其行為粗鄙,缺乏教養,竟然在公眾場合刮鬍子,讓人噁心,無法接受。一時間民意洶洶,當事人安東尼托雷斯幾近社會性死亡。

《華盛頓郵報》第二天找到當事人,了解他這樣做的原因。得知安東尼托雷斯因疾病失去工作,無家可歸,平時都是住在收容所裏。有親戚資助他一張火車票,讓他去新澤西州找哥哥,為了給哥哥一家人一個好印象,他才在火車上刮鬍子。事情反轉以後,又引爆了公眾的同情心,很多罵過他的人都在社交媒體上道歉,安東尼托雷斯也接到許多企業發來的工作面試函,還有熱心人在網上為他眾籌,很快就為他募到了38,000美元的生活費。

事情雖然以美好結局收場,但反映出來的問題卻值得深思。現代生活的很多元素,已將速度和即時滿足,置於最優先的位置,網絡技術及媒體傳播,都在不斷放大這一趨勢。美國天普大學(Temple University)研究發現,頻繁使用智能手機的人,情緒會變得更不耐煩、更為衝動。這種情況下受信息引導,很容易認為事情就是真實存在的,而不知道還要去確證、辨別真偽,由此加入到「鍵盤俠」的行列中。而且,即使事情出現反轉,很多「鍵盤俠」也無法反思自己其實就是輿論推手之一。

自媒體時代,即時產生的海量信息已成為了耐心、寬容、克制的最大敵人。

如果能夠尊重事實,不先入為主,在情況未明時不跟風盲從,保留一定的話語餘地,就能大幅降低輿論反轉的概率。